第27 章 全聚德
出了方家胡同，周景明也不打算腿儿着去了，他没有选择坐这个时代的特色电车，反而选了一辆黄包车。
毕竟前世公交车都坐吐了，这电车也大差不差，他不稀罕！
不过这黄包车他可没坐过，那就必须稀罕稀罕。
“前门全聚德！”
周景明拦下一辆黄包车坐上后就撂了这么一句话。
他觉得这么简短的话有逼格，毕竟电影里的那些人不都是这么说的嘛。
“得嘞！这位爷您坐稳了，前门全聚德～”
黄包车夫拉着周景明一溜烟儿的就朝着前门跑去。
周景明半躺在黄包车上眯着眼，享受着微风拂面的感觉。
说实话，这感觉并不得劲儿。
车轱辘压在街面上的砖缝上，咯噔咯噔的颠的很！
可没办法，谁让人家喊他爷呢！
前世今生两辈子，他还没被人称作爷呢。
也就是这个时间段，要是再往后，估计都该喊同志了，他现在是享受一把民国时期最后的糟粕了。
车夫一路小跑很快就到了全聚德。
“爷！全聚德到了！”
车夫稳稳的压下黄包车，周景明随手扔给他一张1000块的人民币，就朝着全聚德里面走去。
（前面就说过，这个时期的新版人民币汇率极其混乱，本文按照1银元：10000人民币来算的。）
而在门口招呼客人的伙计看到周景明从黄包车上下来，连忙往前迎了几步。
“爷，您几位！”
“一位，两只鸭子带走！”
周景明一边朝里走一边冲着一旁的伙计说道。
“好嘞！”
伙计连忙掀开帘子让周景明先进去，随后喊道：
“贵客一位，两只鸭子带走～”
伙计引着周景明来到一张硬木桌前坐下，熟练的倒了一杯茉莉花茶。
“爷您放心，咱全聚德打包的鸭子，绝不拿凉透的回炉货糊弄人，
老规矩您得亲自到后院晾鸭房选坯，选哪只烤哪只，保准错不了。
您先喝口热茶润润嗓子，我这就领您往后边走。”
周景明也很好奇这个年代的全聚德吃烤鸭的流程，索性也不喝茶了
“现在带我去选吧，我赶时间！”
“得嘞！你这边请！”
伙计带着周景明来到后院挂着棉帘的晾鸭房，只见一排排铁钩子上的白填鸭坯整整齐齐挂着，
被风干的鸭皮微微绷紧，伙计手里托着个朱红漆的小木盘，盘上放着一支狼毫小楷笔和半碟朱砂墨，指尖点向中间两只最饱满的鸭坯，
“爷您瞧这两只，都是昨儿后半夜刚从永定门鸭场收来的填鸭，足足填了七遍食，每只净坯五斤七两。
掏膛只从腋下开了个寸长的小口，气儿也吹得匀匀的，足足晾了十六个钟头，烤出来准保皮酥肉嫩，一撕就往下流油。”
周景明听着他这一套一套的话，忍不住打趣道：“你这嘴皮子够溜的啊，我看都能去天桥底下说相声了！”
“诶呦，这位爷，您捧了！”
他把朱漆木盘往周景明面前递了递，开口道：“这位爷，您要是相中了，就拿这笔在鸭腿根儿点个朱砂记号，绝不会跟旁的客人混了。”
周景明点点头接过狼毫，在两只鸭坯的鸭腿根各点了个小小的朱砂点。
伙计立马把笔收回盘里，转身冲着烤炉的方向扬声喊道：
“打包两只，朱砂点鸭腿，枣木挂炉，烤够三十五分钟，火色要正，皮不焦底不糊，出炉先验整鸭，再用油纸封裹——”
（我这段是在网上搜的，见谅见谅哈）
周景明跟在伙计又在晾鸭房里转了一圈，这才发现，人家这选坯的讲究还真不是糊弄人的。
铁钩子上挂的鸭坯，只只皮色乳白，肚膛饱满，
周景明凑近闻了闻还能闻见一股淡淡的麦芽甜香。
“爷，您跟我来，烤炉在这边儿！”
伙计掀开另一道棉帘，一股热浪裹着枣木的果香就扑面而来。
只见炉膛里枣木烧得通红，无烟不起火苗，炉壁被烤得泛着暗紫色的光。
老师傅手里拎着一根长杆，杆头上挂着一只鸭坯，正往炉里送。
“进了！”
老师傅手腕一抖，鸭坯稳稳当当挂进了炉膛，随即转身抄起一根长把儿的铁勺，舀了一勺滚水，就着炉口浇了上去。
“爷您瞧见没，这叫‘燎裆’，为的是让鸭皮受热均匀，烤出来颜色才正。”
周景明看得津津有味。
好家伙，这哪是烤鸭子，这分明是行为艺术啊！
前世他吃的烤鸭，那都是流水线上出来的，塑封袋一撕，微波炉一转，完事儿。
跟眼前这门手艺一比，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三十五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伙计搬了个凳子过来，殷勤地道：“爷，您坐着等会儿？这鸭子出炉还得验一道。”
周景明也不客气，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温了的茉莉花茶抿了一口。
“你们这炉子，一天能出多少只？”
“回爷的话，赶上生意好的时候，百十来只不在话下！”
伙计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您是不知道，前儿个还有几位南边来的贵客，专程坐火车来，就为了咱们这一口。”
正聊着，就听老师傅扬声喊道：
“出了！”
长杆一挑，两只鸭子前后脚出了炉，通体枣红油亮，油珠子顺着鸭皮直往下滚，滴在炉口的接盘里，“滋滋”作响。
那香味儿，隔着老远就往人鼻子里钻。
周景明的肚子当场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老师傅拎着鸭子过来，先冲着灯光照了照，又用指头在鸭皮上轻轻一弹：
“皮色正，火候到，爷您过目！”
周景明凑近一看，好家伙，这鸭皮红的透亮，跟上了釉的瓷器似的，一点儿焦斑都没有。
“成了，包上吧！”
“好嘞！”
伙计手脚麻利，案板上一铺油纸，老师傅当下就开片，刀刀见功夫。
嗯，有內味儿了！
“爷，两只片好装盒，鸭架子您是带走还是折钱？”
“带走带走！”周景明一摆手，“这么好的东西，熬个白菜豆腐，它不香吗？”
“得嘞！您真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
结账的时候，周景明又被价格惊了一下。
两只烤鸭，外加鸭架、荷叶饼、六必居的甜面酱、葱丝黄瓜条这一套，一共两万八千块。
折算成银元下来也要两块八毛银元呢。
随后周景明拎着两包鸭子出了门。
门口正好有辆黄包车等着，车夫一见他就迎上来：
“爷，回哪儿？”
“南锣鼓巷！”
“得嘞！爷您坐稳了～”
不得不承认，周景明差点在一声声的爷中迷失。
———
黄包车一路咯噔咯噔地颠回了家。
周景明拎着鸭子走进了院子，可还没等他走到屋里呢，放学回来正趴在屋里写作业的景玥，景安，俩小鼻子一抽抽，脑袋“唰”地就抬起来了。
“哥？！烤鸭子？！”
“哟呵，狗鼻子啊这是。”
周景明笑着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一层层揭开。
那只片好的鸭子往盘里一码，皮是皮肉是肉，荷叶饼一蒸，葱丝黄瓜条往桌上一摆。
小丫头眼睛都直了。
“哥你今天……捡钱了？”
“想什么呢，哥这是工作有着落了。”
周景明给卷了两片鸭肉就往她嘴里塞，“今儿这是提前庆祝，庆祝你哥我，明天就是有工作的人了！”
“耶！”
小丫头嘴里塞着鸭肉，含糊不清地欢呼，油乎乎的小手还被周景明拿手绢给擦了擦。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两只鸭子，兄妹三人就着荷叶饼不一会儿就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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