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咒物寻凶（十一）
洗漱，换衣，戴上帽子，双手不疾不徐地套上蕾丝手套。
装扮精致后，达西没有回到房间休息，而是坐到了店铺柜台前的躺椅上，将双手优雅地叠在小腹前，静静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一位思想家曾说过：“但愿死亡降临时，我正在菜园里劳作，对死满不在乎，对我未竟的园子更不在乎。”
如今，失去了丹妮后，达西在这世上已没有了在乎的事物，她就如同探寻死亡的哲人那般平静，若说还有什么遗憾，那便是可惜自己不能亲眼见到奥林的死亡。
她闭上眼，仿佛走马灯一般，与丹妮无数快乐的过往在脑海中闪过。
在很小的时候，她们生活在一处庄园里，家里的佣人在回家的路上遇害，达西偶然间触碰到了她的一件遗物。
她在‘读物’中，用旁观的视角看到了母亲，看到了她自己，看到了丹妮。
盲人本无法看到正常人眼中的世界，但达西却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看到。
她的世界是彩色的。
所以她拥有许多彩色的回忆。
这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达西的嘴角微微上扬，在这样静谧又美好的回忆中，她陷入了睡梦之中。
时间一眨眼到了后半夜，达西是被手机铃声惊醒的。
她接通手机，还没有说什么，泰德焦躁的声音便从手机另一端传来：“达西！奥林·布尔逃离了精神病院！”
安眠与平静如潮水般褪去，达西迅速从躺椅上支起了身子：“发生了什么？”
“病院的两名安保说他被魔鬼附身了，”泰德咽了口唾沫：“电棍拦不住他，手枪在面对他时子弹全部自动从弹匣里退了出来……他们说他逃跑时抱着一个断线的电话机，手里还攥着话筒，达西，你在白天时送给他的东西难道就是那个电话机吗？”
这个唯物世界观的男人此刻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说实在的，我一点也不想相信那两名安保说的话，但是他确实就这么闯了出去，让两个拿着电棍和枪的人对他无能为力……达西，这不是真的，对吗？”
达西绷紧的脊背缓缓松弛，她不紧不慢道：“我要用我的方式来审判凶手，泰德，你就像往常一样，不相信这些东西就好了，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
泰德沉默了片刻，道：“那我们离别前，你说的诅咒也是真的吗？”
达西叹了口气：“是的。”
“为什么？”
“那黑色电话是一件诅咒物，如果接通了电话，就会被诅咒缠身，上一个被诅咒缠上的人没能活过二十四小时。”
泰德问：“你什么时候接到的电话？”
“昨晚两点左右。”
达西是在木偶与‘黑色电话’的交锋落败后，才后知后觉开始去确认时间，因此没有掌握住具体接电话的时刻，但也差不了多少。
“……达西。”泰德语气复杂地说，“现在已经是三点十五了。
达西愣了一下，本能地重复了一遍：“三点十五？”
泰德道：“是的，如果你记忆的时间没有错，那么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
他说到这里，松了口气：“果然，诅咒的事情是假的，现在是科学的社会，达西，请不要再想一些奇怪的事了，等到天亮了我就去接你。”
泰德又聊了几句，表示因为奥林的出逃，现在病院里情况混乱，院长连夜赶了过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达西握着手机迟迟没有放下。
她想，或许诅咒的规则并不是二十四小时之内，无论如何，一切已成定局，从泰德的描述来看，奥林确实已经被诅咒缠上了。
只要警方找到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对着这危害旁人的精神病人开枪。
达西丝毫不怀疑这一点。
因为诅咒会让一切走向最坏的结局。
那么自己呢？属于自己的最坏结局还没有到来吗？
达西放下手机，躺回了椅子上，刚刚闭上双眼，却又听到了铃声。
“叮铃铃铃——”
这铃声与手机的声音不同。
它有些刺耳，带着些底噪，充满了上世纪的年代感。
达西已经熟悉了这声音，她明白，那台黑色电话回来了。
她站起身，伸出手，循着声音在柜台上摸索，很快便摸到了那冰凉的电话机。
有微风吹来，店里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窗子那里传来，又‘咚’一声落地，来人翻过了窗子，喘着粗气道：“……我完成了你的要求。”
达西问：“什么？”
那男人道：“代你向魔鬼问好。”
达西于是知道了这人是谁：“是你，奥林·布尔。”
达西的房间里有一柄小巧的手枪，但现在并没有放在手边，她神情戒备，脑海中思索着对方到来的目的。
或许，这就是她即将面临的死局。
然而奥林站在窗边，脚步声却迟迟没有靠近，似乎没有攻击她的意图。
从山上来到这处城镇路程并不近，因为连夜的奔波，奥林的呼吸十分粗重，达西的听觉十分灵敏，感觉就像是有一头壮硕的棕熊在剧烈地喘息。
铃声仍在继续，看着平静沉默的达西，奥林道：“你不接吗？”
达西道：“这是魔鬼的回复吗？”
奥林摇了摇头：“不……不是魔鬼，我们都误会她了。”
在没有陷入发病状态时，奥林的逻辑还算清晰，此时的他连夜奔波，自然也看出了魔鬼从没有要杀死他的想法。
“你应该接通这个来电。”
奥林道：“那样你就会明白，对于你而言，她不仅不是魔鬼，反倒是一名天使。”
“What？你的主知道你认了魔鬼做天使吗？”
达西还记得自己去医院时，能清楚听到奥林祷告的低喃声，显而易见，对方是一位虔诚的教徒，然而对方此刻却说出了这种亵渎的话语。
是魔鬼扭曲了他的思想？
奥林吐出一口气，选择了沉默，铃声仍在继续，仿佛如果达西不接通，它将会一直这样响下去。
达西的手慢慢放在了话筒上。
反正已经接通过一次了，再接一次又何妨呢？
就让她见识一下吧，看看她的思想是否也会像奥林一样，被魔鬼扭曲。
‘咔哒’一声，话筒从底座上抬起。
“hello。”达西语带嘲意道：“‘天使’。”
“嘿，达西。”
‘天使’回应她。
“你猜怎么着，我能联系上你了。”
这是姐姐丹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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