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判断
看来是先给他儿子说情，我觉得这种借口很不负责任，作为一个省级领导，连自己的儿子都教育不好，把责任推给一个女人，这也能是他成为无赖的借口？
因此我毫不客气的说道，“既然您知道他被宠坏了，品行不正，为什么还要把他放到那么高的位置上去？让他更方便祸害别人？”
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件事，原委说来话长，很多东西，我也没有料到……”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了一下，这才说道，“今天我找你，不是想要跟你说这件事的，你们之间的事儿，我也听说了，的确是他不对，我在这儿替他向你道歉了。”
我一愣，他看起来好像很诚恳，这倒是真的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我很快就想到，他一定是别有目的。
所以，我冷冷说道，“您不必向我道歉，您应该向小丁他们一家道歉，我想您也看到了，他们一家，就指望着小丁一个人呢，现在小丁让您儿子给杀了，这个家就已经彻底毁了！”
“你先别激动。”他说道，“能看得出来，你是个仗义的小伙子，又或者，自强跟你结怨很深，他动了你的女人，又害了你的司机，你恨他是应该的，你想要他死，也合情合理，可我要告诉你的是，自强他没有杀人。”
我冷笑道，“这话您不必跟我说，还是留着让他跟法官说吧。”
他并不为我的态度所动，平静的抽了口烟，继续说道，“本来，你们的事儿刚闹出风声的时候，就有人提醒过我，只是我当时并没有太上心，因为他也没少给我惹事，这段时间，我一直忙着参选，没想到事情闹成这样，唉……是我大意啦。”
“现在才后悔没有好好管教儿子，有点晚了吧。”我继续冷冷说道，“他不光是毁了一个家庭，是毁了两个家庭！”
“他没有杀人。”赵父平静的说道。
“没有杀人？哼，你说他没有杀人就没有杀人？我知道，您位高权重，有的时候可以一手遮天，您今天来找小丁的家人，还有我，就是想袒护他吧？”我说道。“可我要告诉你，这事儿不可能！你可以恐吓他们，让他们悄无声息，可是我不行，我要不替小丁报这个仇，这辈子我都不会安生的，我知道，您或许可以用一些别的手段救了赵自强，可是我绝不会妥协，就算我死，也绝不会妥协！”
我的话掷地有声，他听了后，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说道，“我今天来，并不是来威胁他的家人，还有你的。我就是要出手救他，你们也根本不算是什么障碍。”
“我听这意思，您是准备大义灭亲了？”我说道。
“年轻人，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对我这个年龄的人，不必动辄就出言讥讽吧。”他说道。
我一愣，好像的确是缺乏一点起码的尊重，因为我并没有把他当做是一个年长的省委大员，而是赵自强的父亲，所以有些恨屋及乌了。
“你可能不了解我，”他说道，“如果自强他真的杀了人，我一定不会姑息，因为我是一个党员，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他犯错你们可以教训他，牢狱之灾我也绝不会管，可我也当然不可能看到他就这么死在一个阴谋里！因为我还是他的父亲！”
他最后这句话说的十分震怒，原本梳理的齐整的头发都散乱了下来，这让我吃了一惊。
“阴谋？”我说道，“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敢说那是阴谋？”
他又点了一支烟，说道，“江成，爱憎分明很好，但也要保持起码的判断力，别被愤怒和仇恨冲昏了头脑，当然，也许你有这个判断力，只是你不肯承认罢了。我问你，换位思考，他就算真的动了杀心，要杀人，不也是应该先杀你吗？”
我一愣。
他接着说道，“你以为滨河新区的那块地，怎么就那么顺利的能落到你们长海手里？还有，你以为刚才被我弄走的那些人，真的只是来保护他们一家的吗？”
这几个问题，立刻就把我钉在了原地，一瞬间如履电击，感觉有些蒙圈。
我知道他的意思，这个念头，在我心里并不是没有过，而是，它刚萌发出来的时候，我立刻再潜意识里就把它给扼杀了。
因为在潜意识里，我觉得那根本不可能，绝不可能！
可现在他这么一说，加上李俊豪之前的疑惑，我忽然间感觉好像有些动摇了。
小丁的死，难道真的是孟总……
忽然间，我感觉自己的内心，隐约要发起一场海啸。
不，这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孟总他不是那样的人！绝对不是！
赵父大概是看出了我心里的所动，说道，“我知道，我见不到孟长海的人，你帮我给他带句话，我知道，这个局他们做的太深，以至于在最开始我就失去了判断，导致我现在四面埋伏，这一把，我可能会输，我儿子也有可能救不出来，可是请你告诉他，如果真是那样，我也绝不会放过他。”
他说的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愤怒或者恨之入骨的表情，当然，这我也知道，从政的人，向来都是练就自己的忍耐，喜怒不形于色。
可是我仍然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平静背后隐藏的愤怒。
“再见，江总，记得把话带到。”他说道。
然后他转身上了车，那伙人都一起上了车，发动车子走了。
李俊豪和防火墙都走了过来，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我依然愣在那里，没有说话。
我感到好像有一只手紧紧的扼住了我的咽喉，当我想往那里想的时候，就立刻攥紧，让我不敢往下想。
可现在，我不得不对这件事重新考虑了。
李俊豪很早就提出了疑惑，其实除了他所说的那些，我当时心里也有一个疑惑，就是我当时看那个监控的时候，一直很疑惑的问题，那凶手杀人，的确是没有对自己做任何的遮挡。连口罩都没有戴，最起码也戴个墨镜吧？难道他不知道这种公共场合有监控吗？他就那么有把握自己不被捉到？
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早已经被小丁的死亡震惊，被仇恨和愤怒占据，根本就无暇考虑这些。我只是认为，他太嚣张了，觉得有赵自强在后面罩着他，肯定是万无一失，所以才敢如此嚣张。
现在想来，这好像都是我自己给我自己找的借口和托词而已，只是为了不让我的潜意识往那个结果去想。
得到这个结论的时候，我清楚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残忍的崩塌了……
我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孟总的样子，他宽厚的笑容，又和我现在得出的结论再一次在脑海里激烈交锋。
“你到底怎么了成子？”防火墙紧张的问道。“他跟你到底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缓缓说道。
“他威胁你了？”李俊豪问道。
“没有。”我说道，“阿豪，这个案子，你觉得有没有可能会翻案？”
李俊豪一愣，说道，“到目前为止，我觉得不太可能了，砸的太瓷实了，除了之前的那些证据，现在连赵自强纵凶杀人的指使短信都找到了。”
我心里腾然一惊。
证据，的确是砸的够瓷实了。也许这些东西，在法庭上，一定是有利的。
可在我这里，现在，却好像更加坐实了另外那种可能。
因为，纵凶杀人这种事儿，怎么可能会发短信呢？那可是杀人啊！他就是再有背景，也绝不可能这么肆无忌惮吧？
我越想，越觉得，这好像的确是一场阴谋，而这阴谋的背后，就是孟总的那张笑脸。
“你到底怎么了？”防火墙问道，“这么慌慌张张的，你是想替他翻案呀？”
我没有理会他，拿出手机，给孟总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喂，江成，什么事儿？”
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内心实在是无比的纠结和复杂。
这熟悉的声音，是我对孟总所有的认知和景仰，那个白手起家孤身一人创下宏图大业的人，那个疼爱女儿却从不表现在面上，把深沉无私的爱藏在里面的男人，那个思念妻子，却假装坚强，在夜晚抱着妻子的照片失声痛哭的男人，以及，那个，对我无比照顾，投入心血悉心栽培，对我充满着期待的男人。
可我现在看到的，是这个熟悉的声音背后，那张隐藏起来的，奸诈毒辣阴险的形象。
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就是他杀了小丁！是他杀了小丁！他才是真正的凶手！
那么一个无辜的人，毁了那么一个无辜的家庭，居然就是为了一块地！
居然还假惺惺的表达他对小丁死去的痛心，这简直太可怕了……
可潜意识里，总有另外一个声音，大声告诉我，孟总他不是那样的人，绝对不是，那样一个深情的人，对待身边的人都那么好，那么宽厚，何况小丁还给他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司机，他又怎么可能会狠心杀了他？他难道不了解小丁对这个家的意义吗？
可如果不是他，这一切又该怎么解释呢？那凶手为什么会抓的那么容易？交待的那么容易？赵自强真的有必要杀了小丁吗？
两种想法交叠在了一起，让我一时间完全失去了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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