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出了口恶气

方兰先按着小儿子的交代，递了一句体面的逐客令。

阮秀英脸上的温婉笑意僵了一下。她哪里肯信这种鬼话？

前一个礼拜陈振羽还拍着胸脯跟她作保，怎么可能她亲自登门了，他却在楼上睡大觉？

定是陈家老两口趁着陈振羽不在，或者干脆把人锁在屋里头，合起伙来给她难堪！

恰巧这时候，院门口有两个挎着菜篮子的大院家属路过，听见动静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扭着头往这边打量。

阮秀英眼角余光瞥见旁人，非但没退，反而咬了咬下唇，眼圈微微一红，伸手就去推那扇半掩着的铁栅栏门，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受尽委屈的颤音：“伯母，我知道您和陈伯父因为出国费用的事儿对我有点误会，可那是我们年轻人的前途问题……振羽脾气急，您二老就算心里头有气，也不能把他关在屋里头、编这种话来拦着不让我们见面呀！”

她想借着路过家属的眼睛，逼一贯好面子的陈家老两口把门让开。

谁知她手刚推上门扇，陈国栋右脚往旁边一横，直接用军靴底子抵住了铁门下沿。

铁门发出“哐”的一声闷响，纹丝不动。

旁边的陈国栋鼻子都气歪了，刚想扯着大嗓门训人，方兰却抬手按住了老伴儿的胳膊，嘴角扯出一声冷哼。

“我们老两口拦着他？阮同志，你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方兰往前迈了半步，直接贴着铁栅栏门站定，非但没压低声音，反而把嗓门拔高了八度，字正腔圆地说道：“我们家振羽是个四肢健全的大活人，二楼西头那扇窗户就冲着院子开着呢！他要是真稀罕见你，我们老两口还能拿绳子把他捆在床脚不成？”

方兰抬起手，毫不客气地往二楼方向一指：“我刚才还想着给你留两分脸面，既然你非要听实话，那我也不妨把话给你撂在这儿，振羽刚才在屋里头亲口交代的，他好得很，没病没灾，就是单纯烦得慌、不想见你！他让你把手里的东西拎回去，往后都别再往大院里头跑了，听明白了吗？”

这一记闷棍，是一点遮羞布都没给留。

二楼西头那扇窗户确实严丝合缝地关着，里头拉着深蓝色的厚窗帘，别说探出个人头来替她撑腰了，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不远处槐树底下的两个家属婶子互相递了个眼神，掩着嘴小声嘀咕了两句什么，看阮秀英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阮秀英顺着方兰手指的方向，抬头看着二楼那扇死寂的窗户，白净的脸皮“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一直烧到了耳根子。

屈尊降贵拎着东西上门催款，结果连陈振羽的面都没见着，反倒在大院门口被人当众指着鼻子往外撵！

“不……这不可能，振羽不会这么跟我说话的，我要当面听他说！”

阮秀英彻底挂不住那副才女的端庄面具了，急赤白脸地往前扑了一下。

手里的塑料网兜撞在铁栅栏门上，里头那个油纸包的槽子糕被挤扁了一角，掉下几块碎渣子落在青石板上。

她抬起手就想去拍铁门，甚至想扯着嗓子冲二楼窗户喊陈振羽的名字。

方兰冷眼瞧着她这副失态的模样，慢悠悠地补了一刀：“你要是不嫌寒碜，只管在这大门口扯着嗓子喊上一天。正好今儿礼拜六，大院里头歇班的叔伯婶子多，让大伙儿都出来瞧瞧，高材生是怎么堵门死缠烂打的。”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阮秀英的死穴。

她扬起的手掌僵在半空中，回头扫了一眼槐树底下正对着她指指点点的家属婶子，又听见远处林荫道上传来了几个年轻军官说笑走近的脚步声。

要是让人瞧见她拎着网兜在陈家大门口撒泼吃闭门羹，往后她在这个圈子里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羞愤与难堪顺着脚底板直往天灵盖上冲，把她的脸皮烫得火辣辣地疼，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阮秀英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句场面话都憋不出来了。

她猛地收回手，攥着那个变形的塑料网兜，低着头转过身，迈开步子就往大院外头跑。

因为走得太急太慌，脚底下的黑皮鞋在青石板台阶边缘崴了一下，整个人踉跄了两大步才勉强站稳，连头都没敢回，顶着两条乱晃的麻花辫，脚底板抹油似的拐出胡同口没了影。

院门口彻底清静了下来，秋风吹过老槐树，卷起地上那几粒槽子糕碎渣。

陈国栋还维持着拿军靴抵门的姿势，愣愣地瞅着空荡荡的林荫道，半晌才收回脚，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向身旁的老伴儿：“老伴儿，刚才老二在屋里头……真让你把这姓阮的丫头给轰走啊？”

他抬手挠了挠花白的寸头，满脸都是想不通的狐疑：“这小子前两天挨了我两鞭子都不松口，非要给人家凑钱办担保，怎么今儿个转了性了，真舍得不见？”

方兰看着胡同口的方向，双手叉在腰上，胸口里积攒了整整两年的闷气，顺着刚才那几嗓子全都痛痛快快地吐了出来。

她非但没回答陈国栋的问题，反而仰起头畅快地笑出了声，连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开了。

“管他为什么转性呢！反正这尊大佛是他自个儿张嘴请走的！”

方兰一把拉上黑色的铁栅栏门，“咔哒”一声把铁插销重重推到底锁死，拍了拍手掌，眉飞色舞地冲着陈国栋说道：“老陈，这下子咱们家可算是彻底清静了！这些年让那个装模作样的丫头拿捏着振羽，害得咱们老两口跟着受了多少窝囊气？今儿个把她堵在大门口骂这一通，看着她灰溜溜地跑出去，我这心里头别提多痛快了！”

陈国栋瞧着老伴儿那副扬眉吐气的模样，也跟着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伸手一拍大腿：“痛快！早该把这号吃里扒外的玩意儿扫地出门了！走走走，咱们赶紧回屋接着拾掇老大的樟木箱子去，晌午我让小张去食堂打两斤卤猪头肉，咱老两口好好乐呵乐呵！”

老两口说说笑笑地转过身，顺着青石板路往堂屋走去，院子里头又恢复了置办喜事的热闹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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