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想不到老大这么能干

二八大杠一路风驰电掣地拐进货运站敞开的后门，直接刹停在单身宿舍楼外的墙根底下。

夜已经深了，整栋筒子楼黑灯瞎火的，只有东头水房外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能听见哪个屋里传出来的响亮呼噜声。

贺铮长腿一迈跨下车，连车锁都顾不上挂，单脚踢开铁撑子把车往墙边一靠，转身就把后座上的钟泠打横抱了起来。

“你小点声儿，别吵着人！”

钟泠吓得赶紧勾住他的脖子，怀里还揣着自己那个斜挎布袋，听见他大步流星踩在走廊水泥地上的动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贺铮没搭腔，抱着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走廊尽头，腾出一只手摸出钥匙捅进锁孔，咔哒一声拧开了木门。

他抱着钟泠跨进屋里，反脚往后一勾，木门哐当一声合严实了，紧接着大手往门背上一摸，利落地把铁插销推了到底。

屋里头没开灯，只有高窗外漏进来一点清冷的月光，照见硬板床上叠得方方正正的被褥。

钟泠刚被放到床沿上，还没来得及把斜挎布袋摘下来，高大的黑影就已经欺身压了过来，带着滚烫热气的薄唇直接堵住了她的嘴。

“唔……先拉窗帘，外头能瞧见影儿……”

钟泠推搡着他硬邦邦的肩膀，偏过头躲开他乱啃的唇舌，压着嗓子小声提醒了一句。

贺铮喘着粗气退开半步，长臂一伸，哗啦一下把窗户上的蓝格粗布帘子扯得严严实实，顺手把她肩上的布袋摘下来扔到了三屉桌上。

这下屋里头彻底暗了下来，半点光亮都透不进来，只剩下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屋子里来回响动。

他在外头跑了整整五天长途，肚子里头早就憋了一团烈火，刚才在护城河林子里又被撩拨得不上不下，这会儿回了自个儿的地盘，哪里还收得住劲儿。

“刚才在林子里头，不是还笑话人吗？”

贺铮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三两下扯掉身上的工装外套扔在椅背上，滚烫粗糙的大手直接探过去替她解起了衣扣。

钟泠被他掌心的粗茧摩挲得浑身发颤，缩着脖子往床里头躲，脚踝却被他一把攥住，直接连人带被子扯了回来。

单人木板床在安静的夜里发出吱呀吱呀的动静，听得钟泠头皮发麻，生怕隔着一堵薄墙的邻居听见响声。

“贺铮，你，轻，轻点儿……这床要散架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在黑暗里摸索着掐住了他结实的后背，指甲陷进紧绷的肌肉里头，换来男人一声闷哼。

“散不了，这是我特意买的榫卯结实的硬木床，经折腾着呢。”

贺铮捉住她乱掐的小手按在枕头边上，滚烫的唇贴着她耳根子厮磨，嘴上哄着说轻点，动作却半点没见收敛，反而趁着她不敢出声，变本加厉地讨起了利息。

这一胡闹就到了后半夜，钟泠嗓子都哑了，脸上满是泪，迷迷糊糊地窝在男人滚烫的怀里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礼拜天，货运站里头不出早班车的单身汉们都在补觉，前院货场也比往常清静了不少。

秋日的日头越升越高，明晃晃的阳光透过蓝格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一道亮堂堂的白线。

钟泠在被窝里头翻了个身，浑身骨头缝里都泛着一股子酸软劲儿，尤其是后腰那块儿，酸胀得直发沉。

她闭着眼睛哼唧了一声，迷迷糊糊地伸出脚，往旁边热乎乎的大腿上踹了一脚。

旁边的男人早就醒了，正单手支着脑袋侧躺在外侧看她睡觉，挨了这软绵绵的一脚也不恼，顺势伸出大手包住她微凉的脚丫子揉了揉。

“醒了？外头日头都晒屁股了。”

贺铮嗓音里带着沙哑，俯下身在她乱糟糟的发顶上亲了一口，另一只手熟门熟路地钻进被窝，贴在她酸软的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钟泠舒服得眯起眼睛叹了口气，把脸往枕巾里埋了埋，拿鼻音哼了一声，瓮声瓮气地开始秋后算账。

“你还敢提日头……昨儿夜里是谁耳朵里头灌了铅，求了八百回都不肯消停？”

她闭着眼，伸出两根手指头在被窝里掐了一把他的胳膊肉，小声嘟囔道：

“跑了五天山路连轴转，回来还跟刚出笼的野牲口似的……贺铮，你老实交代，在道上是不是偷摸灌什么虎骨酒了？”

贺铮听着她这番数落，胸膛震动着笑出了声，手掌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滑了滑，扬起巴掌拍了一下。

“我用得着喝那玩意儿撑场面？”

“行了，腰酸就再躺会儿，今儿礼拜天，你想睡到什么时候都成。”

他说着话掀开被子一角坐起身，赤着精壮古铜色的上身下了床，弯腰捡起地上的工装裤利索地套上，又随手扯过背心套上。

钟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水润的杏眼看着他在屋里走动，见他去三屉桌那边拿搪瓷缸子，忙哑着嗓子嘱咐了一句。

“我嘴干得很，你去水房洗漱的时候，顺道去前头食堂看一眼还有没有热乎的米粥，给我打一饭盒回来。”

“这都快晌午了，食堂大师傅早刷锅下班了。”

贺铮把牙刷和半截胰子放进掉了一块瓷的搪瓷脸盆里，把旧毛巾搭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回头冲床上懒洋洋的小姑娘咧嘴一笑，眼尾挑起股子宠溺的坏劲儿。

“你在被窝里头老实窝着，我去水房冲把脸，回来骑车去胡同口国营饭店给你端锅贴和粥。”

他端着搪瓷脸盆走到门边，伸手拨开铁插销，握住木门把手往里一拉。

吱呀一声轻响，紧闭了一整夜的宿舍木门敞开了大半扇，走廊外头明亮的日光一下子涌了进来。

贺铮原本正准备迈步跨出门槛，目光往下一扫，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端着脸盆的动作也跟着停住了。

宿舍门口连接小院的两级水泥台阶上，正并排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上了岁数的人。

秋天的水泥地凉得很，那两个人也不嫌脏，就在台阶底下垫了两张旧报纸，缩着腿坐在那儿。

看门边那两张报纸被磨得卷了毛边的模样，这两位显然不是刚摸过来的，怕是在这门口守了好几个钟头了。

听见身后木门拉开的动静，坐在台阶上的陈国栋和方兰同时激灵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扭过头往上看。

一瞧见穿着军绿背心、肩搭毛巾站在门里的贺铮，老两口脸上的疲态一扫而空，撑着膝盖手忙脚乱地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坐得太久，陈国栋起猛了腿肚子有点发麻，身形晃了一下，还是旁边的方兰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两人才算站稳当了。

方兰顾不上拍打呢子裤腿上沾着的灰土，仰起脸看着高大健壮的大儿子，眼圈有点泛红，嘴唇动了动，那句到了嘴边的“儿子”怕惹他烦，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满脸讨好的欢喜。

“你……你醒啦？”

她往前凑了半步，瞧见贺铮下意识把门板往回带了半寸，脚步立马顿住，赶忙摆着手解释起来，生怕给儿子添了丁点儿心理负担。

“我和你爸也是才刚过来没两分钟，听见屋里头没动静，寻思着你跑完长途累坏了，就没敢敲门打扰你休息！”

陈国栋也在旁边连连点头，背着手挺直了腰板，努力把平日里在部队训话的威严劲儿收起来，让语气听着随和亲切些。

“对对对，刚下车走过来，脚还没歇热乎呢。你这是刚睡醒准备去洗脸啊？”

贺铮垂眼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张被压得皱成一团的旧报纸，又抬眼看了看老两口眼底下的青黑，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端着搪瓷脸盆往门框中间一堵，高大的身躯像座铁塔似的把屋里的情形挡了个严严实实，语气平淡又疏离地开了口。

“这儿是车队宿舍。两位大清早堵门，有事？”

这一声不咸不淡的“两位”，让陈国栋眼皮子跳了跳，却半点没打消老两口攒了一肚子的热情。

方兰连忙弯下腰，指着堆在门边墙根底下的那一小座山，献宝一样笑眯眯地开了口。

“没事没事，能有什么大事啊，就是知道你昨儿个跑车回来了，我和你爸过来给你送点日常用的东西，顺道……顺道瞧瞧你缺不缺啥！”

贺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偏过头扫了一眼，这才发现走廊墙角那儿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大大小小的网兜、扎着麻绳的糕点匣子、印着字儿的硬纸盒，还有两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摞在一块儿都有半人高了。

网兜里头露出铁皮午餐肉罐头和麦乳精玻璃瓶的边角，粗布袋子敞着半截口子，里头塞着簇新的藏青色毛呢料子和厚实的棉毛衫裤，吃的穿的样样俱全，简直恨不得把百货大楼给搬空了送过来。

屋里头拉着蓝格窗帘，光线昏暗。

钟泠原本正趴在枕头上闭目养神，隐约听见门口有几句压低的说话声，还夹杂着一道陌生的女声，睡意一下子飞到了九霄云外。

慌慌张张地抓过搭在床尾的外套和长裤，钻在被窝里头飞快地往身上套。

等她手忙脚乱地套好裤子，外头突然没了动静。

钟泠寻思着人八成已经走了，又瞧见贺铮搭在门帘后头的背影还杵在那儿没动弹，便一边低头系着衬衫领口的小白扣子，一边隔着垂下来的门帘，放心大胆地问了一句：

“贺铮，人走了吗？大清早的谁在外头找你呀？”

小姑娘刚睡醒没喝水，嗓音里头带着一股子还没散干净的娇软沙哑，顺着敞开的半扇木门，清清楚楚地飘到了走廊外头。

门外的空气死寂了两秒钟。

贺铮端着脸盆的手稳稳当当的，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微微侧过半张脸，冲着屋里头温声回了句：

“还没走，两个走错门的陈家人。你再睡会儿，不用起来。”

屋里头正在低头扣衬衫扣子的钟泠，手指头一下子僵在了胸口前。

还没走？！而且还是陈家人？！

贺铮上周出车那会儿，陈国栋和方兰来货运站堵门的事儿，他回来后压根就没往外提过半个字，钟泠这会儿还蒙在鼓里呢。

她满打满算以为陈家那边还在托周红缨慢慢打探消息，怎么也没料到，正主竟然一声不响地直接摸到单身宿舍门口来了，还偏偏听见了自己刚睡醒的动静！

钟泠脑子里头嗡的一声，脸皮瞬间烧得滚烫，低头一看，自个儿刚才一紧张，把衬衫扣子都给系错了一颗，领口歪歪扭扭的。

她赶紧咬着唇拆开重新扣，一颗心在胸腔里头七上八下地乱撞，抓过床头的木梳胡乱拢了两下披散的长发，整个人慌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了。

而外头台阶上，屋里那道软乎乎的姑娘家嗓音一飘出来，再听见贺铮那句护短又自然的嘱咐，陈国栋和方兰全傻了眼。

这可是货运站的单身汉宿舍！

现在又是礼拜天的大上午，自家大儿子光着膀子套着个旧背心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屋里头居然还睡着个没起床的年轻姑娘！

方兰先是张了张嘴，随即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丈夫，正好撞上陈国栋同样看过来的一双虎目。

老两口四目相对，方兰脸上的错愕迅速散去，一把掐住陈国栋的胳膊肘，眼底下的惊喜差点溢出来，陈国栋更是乐得胡茬都跟着抖了两下，压低嗓子冲老伴儿挤眉弄眼：

“听见没？我就说咱家老大有本事，还用得着你托那帮老战友张罗相亲？”

方兰喜得压着嗓子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咱们在家白愁得几宿睡不着觉了！”

老两口再看向贺铮那张冷硬的脸时，目光里全是藏不住的欣赏与赞叹，瞧瞧自家老大这不声不响的利索劲儿，哪怕住着巴掌大的破宿舍、开着大货车，照样能耐得没边儿，连水灵灵的媳妇儿都直接拐回屋里头了，比起家里头那个搞个对象还得死乞白赖作天作地的老二，简直强出了十万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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