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阎王点卯，死期将至！
陆铮在县城的招待所睡了一个整觉。
第二天上午，日头高挂，县城的街道热闹非凡。
他脱下白衬衫，换回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
脚上踩着沾了黄土的黑布鞋，恢复了乡下汉子的打扮。
粗糙的大手隔着布料，用力按了按胸口的位置。
那里头贴身放着一个折叠整齐的信封，信封里装着那张盖着县长鲜红大印的红头批条。
这张轻飘飘的纸，重逾千斤！
有了这张纸，全县的紧俏货他想拿多少拿多少。
陆铮迈开长腿，踩着柏油路，直奔供销总社的大楼。
今天，他要把福气超市受的窝囊气连本带利讨回来。
供销大厅里头人头攒动，充斥着汗酸味和旱烟味，排队买的确良布料和洋火的老百姓挤成一团。
售货员拿着鸡毛掸子，高高在上地呵斥着插队的人。
大厅正中央的空地上摆着一把极其气派的真皮转椅。
钱金才大腹便便地瘫在椅子上，他穿着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
头发用发蜡梳得溜光水滑，苍蝇落上去都能劈叉。
手里端着那把小巧精致的紫砂壶，时不时嘬一口茶水。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
这人穿着打满补丁的蓝布工装，洗得发白，是总社仓库的仓管员老丁。
老丁佝偻着腰，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急得满头大汗。
“钱科长，我真没偷懒，那几箱大白兔奶糖我点得清清楚楚。”
老丁嗓音沙哑，透着极度的哀求和恐慌。
“是卸车的时候包装散了，真不是我弄坏的。”
“您去库房看看，糖块一块都没少啊！”
钱金才冷哼两声，把紫砂壶重重磕在旁边的木桌上。
“少给我找借口！公家的财产受了损失，你个老东西担得起责任吗？”
钱金才扯着公鸭嗓，唾沫星子喷了老丁一脸。
“我看你就是想把糖顺回家给你那几个饿死鬼孙子吃！”
“这种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行为，极其恶劣！”
钱金才肥胖的手指点着老丁的脑门。
“这月工资扣一半！粮票肉票全停发！”
“再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讨，贴在公告栏上！”
老丁一听这话，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水磨石地面上。
扣一半工资，这可是要了全家老小的命了。
“钱科长，您高抬贵手啊！”
老丁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都在打颤。
“我老娘肺痨发作，这十五块钱是等米下锅的救命钱啊！”
老丁伸出枯瘦的手，想去抓钱金才的裤腿。
“您要是扣了，我老娘连去医院熬药的钱都没了。”
“她只能在家里硬生生等死啊！”
钱金才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老丁的手。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满脸横肉挤在一起。
他压根不理会老丁的死活，反而发出一阵恶劣的冷笑。
“你老娘死不死，关我屁事？”
钱金才用鼻孔看着老丁，语气极其恶毒。
“没钱买药就让她早点咽气，省得浪费国家的粮食！”
“我这是按规章制度办事，谁也挑不出理来。”
“再敢跟我讨价还价，我连你这仓管员的铁饭碗一起砸了！”
老丁绝望地捂住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周围排队买东西的老百姓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劝一句。
谁都知道这钱金才是供销社的活阎王。
得罪了他，以后连一尺布、一斤盐都买不着。
陆铮高大威猛的身躯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大厅。
他单手插在粗布裤兜里，站在人群边缘，黑沉的眼眸直直盯着坐在转椅上的钱金才。
那眼神，完全就是在看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种欺压老百姓的狗官，多活一天都是祸害。
孙县长的雷霆手段，马上就会让这头肥猪知道什么叫绝望。
陆铮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半分，静静地看这小丑最后的表演。
钱金才骂痛快了，端起紫砂壶准备再喝口茶。
他一抬眼皮，余光扫到了人群外围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看清来人，钱金才先是一愣。
随即，他鼻孔里发出一声极大的冷笑。
他把紫砂壶重重拍在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杏花村那个个体户吗？”
钱金才双手撑着扶手，费力地站起身，大腹便便地走了过去。
周围的人群赶紧给他让开一条道。
钱金才上下打量着陆铮那身洗发白的短褂。
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嘲讽。
“怎么着？前几天不是挺硬气吗？今天怎么有脸跑回来了？”
钱金才双手背在身后，绕着陆铮走了一圈。
“想通了？那五千块钱的信誉保证金凑够了？”
钱金才压低嗓门，肥肉挤在一起的脸上透着极度贪婪的光芒。
“我可告诉你，现在的行情变了。”
“你那破超市停摆了这么久，想重新拿货，五千块钱可打不住了。”
钱金才伸出肥胖的手指，比划了一个八的数字。
“八千块现金，一分都不能少，全得交给我保管。”
“交了钱，我心情好，还能赏你几箱残次品的的确良布料。”
“要不然，你那几间大瓦房，就留着养老鼠吧！”
陆铮站在原地，身姿犹如一尊铁塔，纹丝不动。
他没有接钱金才的话茬，连半个字都懒得施舍。
那两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就这么直勾勾地落在钱金才的脸上。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宽大的手掌自然下垂。
钱金才见陆铮像个木头桩子一样不吭声，还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自己。
习惯了别人阿谀奉承的钱科长，感受到莫大的侮辱。
他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你个不务正业的盲流子！给脸不要脸是吧！”
钱金才气急败坏，扯着公鸭嗓在大厅里咆哮。
“跑公家单位来撒野，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钱金才指着陆铮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保卫科的人呢！都死哪去了！”
“把这个投机倒把的分子给我抓起来！”
钱金才跳着脚大骂，官僚作派暴露无遗。
“送到公安局去，告他扰乱国家办公秩序！”
“让他去大西北吃几年牢饭，好好改造改造！”
随着钱金才这几声杀猪般的干嚎，大厅角落里冲出来四个穿着制服的保卫干事。
他们手里拎着硬木橡胶棍，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
四个干事呈包围圈，把陆铮团团围在中间。
周围的老百姓吓得连连后退，生怕溅一身血。
蹲在地上的老丁连哭都不敢哭了，惊恐地看着被围住的高大汉子。
带头的保卫干事扬起手里的橡胶棍，指着陆铮的肩膀。
“老实点！双手抱头蹲下！”
面对这剑拔弩张的阵势，陆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高大威猛的身躯稳如泰山，没有半点慌乱。
在黑市里跟流氓见血，他都没退过半步。
就凭这几个拿死工资的保卫干事，连碰他衣角的资格都没有。
陆铮抬起宽大粗糙的手掌，慢条斯理地解开粗布短褂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手掌伸进贴身的内兜里。
他要掏出那张红头文件，直接结束这场闹剧。
钱金才看到陆铮这个动作，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他以为这乡下糙汉子被逼急了，要掏刀子拼命。
“你干什么！还敢当众行凶不成！”
钱金才躲在保卫干事身后，色厉内荏地叫唤。
“给我打！出了事我负责！”
钱金才恶狠狠地下达命令。
四个保卫干事举起橡胶棍，对准陆铮的后背就要砸下去。
陆铮的指尖已经碰到了那张折叠整齐的红头批条。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节骨眼上。
供销大楼门外的马路上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轮胎摩擦声。
“吱——”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带着滚滚黄尘，一个急刹车，死死停在了大楼正门口。
车门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推开。
四个穿着笔挺制服、面容冷硬的男人大跨步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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