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铁汉柔情与修罗杀气
说完，陆铮把紫檀木盒贴身收好，打发陈彪滚回去睡觉。
换作旁人，手里捏着这么个能捅破天的重宝，早就迫不及待连夜奔赴县城献礼了。
可陆铮骨子里透着野狼般的清醒与沉稳。
他没被这泼天的富贵冲昏头脑。
从那天起，一连好几天，福气超市的大门依旧紧闭。
钱金才的封杀令还死死压在头上，外头的流言蜚语越传越难听。
镇上那些眼红的街溜子，天天路过门口吐唾沫。
他们扯着嗓子嘲笑陆铮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泥腿子。
连国营店的售货员都跑来看笑话，说这铺子迟早要关门大吉。
陈彪急得嘴上全是大水泡，天天在后院里转圈圈。
但这些破事在陆铮这儿，连个屁都算不上。
在他看来，天大的买卖也比不上岁岁的一声笑。
去县城蹚浑水之前，他要安安心心陪小外甥女玩几天。
外头吵得翻天覆地，福气超市的后院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直到六月初，大清早，日头正好。
阳光越过院墙，洒在水井旁边的青石板上，泛着暖洋洋的光。
几只麻雀停在屋檐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后院里，陆铮大马金刀地坐在小木扎上。
他那双常年握刀、粗糙宽大的手，正拿着一把木梳。
岁岁乖巧地站在舅舅腿边，白嫩的小脸仰着。
陆铮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扯疼了小丫头半根头发。
他笨拙地把岁岁软软的头发分成两半，拢在手心里。
他常年打猎砍柴，干的都是粗活，这会儿捏着头发的手指却稳得出奇。
用供销社新买的红头绳，陆铮极其耐心地扎了两个对称的小揪揪。
“岁岁真好看，活脱脱的年画福娃娃。”
陆铮嗓音浑厚，粗粝的大手揉了揉外甥女的小脑瓜。
岁岁穿着红底白花的的确良裙子，开心地原地转了个圈。
“舅舅梳的头发最漂亮啦！”软糯的童音在院子里回荡。
陈彪蹲在屋檐下，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旱烟。
他看着自家大哥这副模样，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那个在黑市里拿刀砍人连眼皮都不眨的煞神，居然在给小丫头扎小辫？
陈彪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把旱烟别在耳朵后头。
他凑上前两步，压低嗓门开口。
“铮哥，外头那些孙子越骂越难听了，说咱们是缩头乌龟。”
“要不我带几个兄弟，去把国营店那个胖经理的腿打折？”
陈彪眼底透着狠劲，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
陆铮连头都没回，专心致志地给岁岁系着红头绳。
“狗咬你一口，你还要咬回去？”陆铮嗓音平稳，透着不屑。
“让他们先狂着，跳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惨。”
“去把前头的玻璃门擦干净，明天准备进货。”
陈彪听了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当即想起了昨晚那颗亮瞎眼的夜明珠。
陈彪浑身打了个激灵，赶紧响亮地应了一声，跑去前头干活了。
吃过早饭，陆铮牵着岁岁的小手，来到了前头空荡荡的超市大堂。
十几组玻璃柜台里连个针头线脑都没，显得格外宽敞。
水磨石地面被陈彪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陆铮找来半截粉笔，在地面上画了几个方格。
“今天舅舅陪你玩跳房子。”陆铮脱了黑布鞋。
他光着宽大的脚丫子踩在地上，裤腿高高卷起。
这么个高大威猛、浑身肌肉的糙汉子，单脚着地。
笨拙地在方格里跳来跳去，画面看着滑稽极了。
陆铮的体型太庞大，方格画得又小。
他每跳一下，水磨石地面都跟着震一震。
一不小心踩了线，陆铮还故意装作站不稳，往旁边歪倒。
岁岁站在旁边，拍着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笑得前仰后合。
银铃般的笑声把屋顶的灰尘都震落了几颗。
这几天受的窝囊气，全被这清脆的笑声洗得干干净净。
陆铮干脆坐在地上，让岁岁爬到自己宽阔的背上当大马骑。
他双手撑地，在空旷的超市里爬来爬去。
岁岁抓着陆铮的短发，开心得直叫唤。
玩了小半个钟头，岁岁脑门上出了一层细汗。
陆铮把空了的搪瓷缸子洗干净放好，转身走进了后院的灶屋。
灶屋里堆着劈好的干柴，案板上放着一块陈彪早起去国营肉联厂抢来的五花肉。
这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最适合做红烧肉。
陆铮麻利地挽起袖子，拿起菜刀。
刀锋落在木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
他把五花肉切成麻将块大小，大小均匀。
大铁锅烧热，陆铮挖了一大勺雪白的猪油丢进去。
猪油遇热化开，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香味马上飘满了整个院子。
陆铮把切好的五花肉倒进锅里，翻炒出多余的油脂。
加上酱油、冰糖和八角，兑上井水，盖上厚重的木锅盖。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红了陆铮那张冷峻的脸。
没过多久，浓郁的肉香味就顺着门缝钻了出去。
岁岁闻着味儿，哒哒哒地跑到灶屋门口。
小丫头扒着门框，探进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舅舅，好香呀！岁岁的肚肚都叫啦！”
陆铮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走过去把外甥女抱起来。
“今天咱们吃红烧肉配大白米饭，管饱。”
陆铮揭开锅盖，锅里的汤汁已经收得浓稠。
红彤彤的肉块裹着糖色，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盛了满满一大碗白米饭，在上面浇了一大勺肉汤。
挑了几块最软烂的红烧肉，放在岁岁的碗里。
舅甥俩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吃得津津有味。
岁岁吃得满嘴流油，两边脸颊鼓鼓囊囊的。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谁家能这么敞开肚皮吃肉。
陆铮看着外甥女吃得香甜，心里比吃了蜜还舒坦。
他自己扒拉了两口糙米饭，把剩下的五花肉全夹给了岁岁。
只要岁岁能吃好睡好，他就算在外面拿命去拼也值了。
吃饱喝足后，陆铮去后院拿来红双喜暖水瓶，抓起一个大号搪瓷缸子。
从柜子里拿出一罐金贵的麦乳精，陆铮毫不手软。
他直接挖了三大勺，倒进缸子里。
开水一冲，浓郁的奶香味混合着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年头，寻常人家走亲戚都舍不得买一罐麦乳精。
陆铮却拿它当凉水一样给外甥女解渴。
他拿调羹搅匀，吹凉了些，才端到岁岁嘴边。
“慢点喝，别烫着舌头。”陆铮叮嘱着。
岁岁两只小手捧着搪瓷缸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浓郁的麦乳精沾在嘴唇上，糊了一圈白胡子。
活脱脱一只小馋猫，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真甜呀！舅舅也喝！”岁岁把缸子往前推。
陆铮看着小团子这副模样，眼底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凑过去，就着外甥女的手喝了一小口，连连点头夸甜。
岁岁靠在陆铮宽阔的胸膛上，两条小腿在半空中晃悠。
她完全不懂这几天超市为什么不开门。
更不懂舅舅怀里藏着的那个木头盒子，马上要在县城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
小丫头脑子里没有半点算计和复杂的东西。
她只明白，只要有舅舅在身边，有甜甜的麦乳精喝，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事。
她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陆铮把空了的搪瓷缸子放在一边，抱着岁岁走到后院的竹摇椅旁。
他把小丫头安稳地放在摇椅上，拿了把大蒲扇坐在旁边。
初夏的微风吹过，摇椅吱呀吱呀地晃着。
陆铮手里摇着蒲扇，一下一下地给岁岁赶着蚊虫。
看着外甥女白里透红的睡颜，陆铮咬紧了后槽牙。
他在心底暗暗发下重誓。
这辈子拼了命去赚钱，去抢地盘，去跟那些当官的、混黑的斗。
为的不是自己能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他要建起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把所有的资源和人脉全攥在手里。
他要给岁岁打造一个连天王老子都不敢惹的无敌堡垒。
谁要是敢让岁岁受半点委屈，他陆铮就活剥了那人的皮。
钱金才那个梳着背头的狗官，敢断了超市的货源，就是断岁岁的口粮。
这笔账，明天必须清算得明明白白。
他要让钱金才跪在地上，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要让那些看笑话的街溜子，全都闭上臭嘴。
等他从县城回来，这镇上的天就得由他陆铮来撑着。
日头偏西，岁岁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
陆铮连人带摇椅一起端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搬进里屋。
他给小丫头盖上一层薄毯子，掖好边角。
做完这一切，陆铮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门。
站在空旷的后院里，陆铮拉开粗布短褂的里层口袋。
他用粗糙的指腹隔着布料，摸了摸那个紫檀木盒。
硬邦邦的盒子贴着温热的胸口，给了他无尽的底气。
陆铮转过身，一双黑沉的眸子直直看向县城的方向。
刚才陪岁岁玩耍时的温柔体贴，这会儿全没了踪影。
他浑身的肌肉当即绷紧，骨骨节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那足以把人活活生吞的修罗杀气，从这个糙汉子身上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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