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狗眼看人低？
破旧的绿皮长途客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
车厢里弥漫着刺鼻的旱烟味、汗臭味，还夹杂着几声老母鸡的咯咯叫唤。
陆铮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高大威猛的身躯把狭小的座位占得满满当当。
他扯开宽大的旧军大衣，把岁岁严严实实地裹在怀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初春的晨风顺着没关严实的车窗缝隙往里钻，全被陆铮结实宽广的胸膛挡在外面。
岁岁待在舅舅怀里，暖和得像个小火炉，连一点风寒都受不到。
小丫头今天穿着红底白花的小棉袄，头上扎着两根红头绳。
她第一次坐这种会跑的铁疙瘩，整个人兴奋得不行。
岁岁两只白嫩的小手扒在车窗玻璃上，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外面。
路边的白杨树一棵棵往后退，大片大片的麦田也跟着往后跑。
“舅舅你快看！外面的大树长脚啦！跑得比大黄狗还快！”岁岁指着窗外，发出软糯清脆的惊呼。
小丫头天真娇憨的模样，把周围几个起早贪黑去县城走亲戚的乡下乘客全逗乐了。
坐在前排的一个裹着灰头巾的大娘转过头，满脸慈爱地看着岁岁。
“这女娃娃长得真俊，白白胖胖的，跟年画里的福客一样招人稀罕。”
陆铮粗糙的大手护着岁岁的小脑袋，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下来。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小丫头红润的小嘴里。
就在这时，车厢过道里传来一阵极其不耐烦的脚步声。
一个二十出头、油头粉面的县城售票员挤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的确良衬衫，胸前还别着一支钢笔，打扮得极其招摇。
售票员手里拿着一沓花花绿绿的车票和一把打孔钳，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死死捂着鼻子，满脸都是嫌弃。
“都把脚往里收收！那编织袋别挡道！踩脏了我的皮鞋你们赔得起吗！”售票员扯着公鸭嗓大声嚷嚷。
他走到几个乡下汉子跟前，拿手在鼻子底下使劲扇风。
“一车子的土腥味和鸡屎味，真是熏死个人！乡下人就是不讲究！”
几个汉子被骂得涨红了脸，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年头，能在客运站当售票员那可是端着铁饭碗的公家人，谁敢得罪。
售票员极其傲慢地一路走过来，停在陆铮的座位旁边。
陆铮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脚上踩着沾了灰的黑布鞋。
旁边放着个极其破旧的帆布包，看着就是个进城务工的乡下泥腿子。
售票员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打孔钳敲得咔咔作响。
“买票买票！大人两毛，小孩一毛！赶紧掏钱，别磨蹭！”
岁岁正吃着奶糖，两边脸颊鼓鼓的。
她听到动静，转过小脑袋，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售票员手里的打孔钳。
售票员见陆铮没马上掏钱，眉头一皱，极其不耐烦。
他伸出那只带着汗渍的手，径直朝着岁岁的小肩膀推过去。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别挡道！看什么看！”售票员语气恶劣，动作粗暴。
还没等他的手碰到岁岁的衣角。
陆铮高大挺拔的身躯陡然爆发出极其恐怖的煞气。
他粗壮的手臂猛地探出，宽大的手掌犹如一只铁钳，死死卡住了售票员的手腕。
极其骇人的力道顺着陆铮的五指传导过去。
“咔咔咔！”
售票员的手腕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那张油头粉面的脸当场涨成了猪肝色，五官挤成了一团。
“哎哟！疼疼疼！断了！我的手要断了！”售票员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双腿直打摆子。
他拼命挣扎，却发现陆铮的手像是在他手腕上生了根，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你个乡巴佬敢打公家人！你不想活了！”
售票员色厉内荏地大声叫骂，企图用身份压人。
陆铮坐在座位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黑沉的眼眸盯着售票员，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把你的脏手离我外甥女远点。”
陆铮嗓音低沉浑厚，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话音刚落，陆铮极其冷漠地一甩手。
售票员连连倒退，脚下一个踉跄，直接一屁股摔在过道满是泥巴的编织袋上。
白色的的确良衬衫当场沾上了一大块黑泥巴。
周围的乘客全吓傻了，车厢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谁也没想到这个乡下汉子竟然这么狠，连售票员都敢打。
售票员捂着手腕爬起来，气急败坏地指着陆铮。
“你给我等着！到了客运站我叫保卫科把你抓起来！你今天别想全头全尾地下车！”
陆铮发出一声冷嗤。
他单手拉开旁边那个极其破旧的帆布包拉链。
宽大的手掌伸进包里，直接掏出一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
这年头，十块钱可是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
乡下人买个盐打个酱油全是一分两分地抠搜，谁出门带这么大面额的票子。
陆铮夹着那张大团结，手腕一翻，极其轻飘飘地将钱甩在售票员那张油腻的脸上。
红彤彤的票子顺着售票员的脸颊滑落，掉在他脚边的泥巴地上。
“买票。”
陆铮坐在那里，大马金刀，气场极具碾压性。“剩下的赏你买药治狗眼。”
全车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十块钱！买三毛钱的车票！剩下的全赏给售票员买药？这得是多大的手笔！
售票员看着地上那张崭新的大团结，嗓子里像被塞了一把烂棉花，半个字都骂不出来了。
他抬头对上陆铮那双骇人的黑眸，后背冷汗直冒。
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惹到了一个根本惹不起的狠角色。
能随手拿大团结砸人的主，绝对不是普通的乡下泥腿子。
售票员吓得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的大团结。
他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大把毛票和硬币，数出九块七毛钱，双手捧着递给陆铮。
“大……大哥，您的找零和车票。”售票员连头都不敢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陆铮没接，粗壮的手臂把岁岁往怀里拢了拢。
“滚。”
售票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车头驾驶室旁边，一路上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车厢里死一般的安静。
周围的乘客看陆铮的眼神全变了，充满了极度的敬畏和恐惧。
那个刚才夸岁岁的大娘更是吓得缩在座位上，大气都不敢喘。
岁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舅舅把坏人赶跑了。
小丫头开心地抱着陆铮的脖子，把带着奶香味的小脸贴在陆铮满是胡茬的下巴上蹭了蹭。
风波平息，客车继续在土路上颠簸。
一个多小时后，土路变成了平整的柏油马路。
客车车身一震，终于驶入了繁华的县城客运站。
陆铮单臂抱起岁岁，另一只手拎起那个装着一万多块钱巨款的破旧帆布包。
他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下客车。
清晨的阳光洒在县城的街道上。
这里没有镇上那种破旧的土坯房，入眼全是两三层高的青砖大瓦房，街道宽阔平整。
路边还竖着好几根高高的电线杆，上面挂着大喇叭，正播放着激昂的东方红。
陆铮站在客运站的广场上，高大威猛的身躯挺立如松。
他视线扫过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大军。
这里的行人穿着打扮明显比镇上光鲜。
随处可见穿着的确良衬衫、蓝色工装的工人。
甚至还有几个戴着上海牌梅花手表的干部模样的中年人。
岁岁趴在陆铮宽阔的肩膀上，大眼睛不够用了。
“舅舅，这里房子好高呀，比我们家的大砖房还要高！”
岁岁指着不远处的大楼，软糯的奶音里全是惊叹。
陆铮宽大的手掌极其轻柔地拍了拍小丫头的后背。
他太清楚这座县城里藏着多少财富和机会。
陈彪口中那个极其难缠的采购科长王建国，就坐在那栋三层小楼里。
手里捏着全县的的确良布料、凤凰牌自行车和大白兔奶糖的批条。
这人极其傲慢，只认钱和票子，连镇上干部的面子都不给。
陆铮掂了掂手里那个破旧的帆布包。
他不仅要拿到高端货源，还要把福气超市的名头彻底打响。
初春的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看着窗外比镇上高大得多的青砖楼房和柏油路，陆铮眼中燃起了征服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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