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独坐空院等狗来!
夜幕四合,狂风呼啸着卷过镇子的街道。
初冬的冷风刮得光秃秃的树杈子呜呜直响,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镇西头一条极其隐蔽的死胡同里,有家常年挂着厚重黑棉门帘的地下赌场。
穿过乌烟瘴气的赌场前厅,后院里正架着几口大铁锅,咕嘟咕嘟煮着白菜猪肉炖粉条。
肥得流油的猪肉片子在锅里翻滚,粉条吸满了浓郁的汤汁。
劣质散装二锅头的辛辣气味混着油腻的肉香,在冷风中飘散开来。
马大龙手底下的三十多号打手正围着火堆,端着粗瓷大碗疯狂灌酒。
他们穿着油腻的破棉袄,戴着掉毛的狗皮帽子,个个喝得满脸通红。
这群亡命徒平时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买卖,今天敞开了肚子吃喝。
院子角落的水泥地上,明晃晃的开刃砍刀、削尖的白蜡木棍堆成了一座小山。
还有不少从废品站弄来的生锈自来水管,全是被磨得锃亮的凶器。
马大龙大马金刀地站在后院的石磙子上,脚上那双牛皮鞋踩得梆梆响。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皮夹克,敞着怀,露出里头的粗线毛衣。
脸上那道长长的刀疤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骇人。
他手里还攥着一把切西瓜的长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森寒的光。
“兄弟们!都给老子停下!”马大龙扯着粗哑的嗓子大吼。
院子里的打手们放下手里的酒碗,齐刷刷地看向他们的老大。
马大龙吐掉嘴里没抽完的大前门香烟,用鞋底狠狠碾灭。
“今天白天在粮站,那乡下泥腿子让咱们丢了多大的人,你们都看见了!”
马大龙指着镇东头的方向,咬牙切齿地大骂。
“那小子身上揣着整整一万两千块钱的现金!全装在一个破麻袋里!”
听到“一万两千块”这个数字,底下这群亡命徒的眼睛全红了。
“龙哥!干他娘的!把钱抢过来!”
黄毛举起手里的粗瓷大碗,扯着公鸭嗓子叫嚣。
“对!把那泥腿子的手脚全剁了!让他见识见识咱们的手段!”其他人跟着起哄。
马大龙极其嚣张地挥了挥手,压下众人的喧闹。
“今晚,咱们去粮站抄他的底!动作要快,下手要狠!”
马大龙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用力拍在旁边的一张破方桌上。
“这是给大伙儿的安家费!每人先拿两块钱!”
马大龙指着桌上的钱,眼中满是贪婪与残忍。
“等干翻了那小子,拿到那一万两千块,老子带你们去县里吃大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三十多号打手被钱烧红了眼。
他们争先恐后地去方桌上抢大团结,嘴里骂骂咧咧。
这帮人活脱脱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陆铮生吞活剥了。
拿了钱,这群人纷纷走到墙角,抄起趁手的家伙事。
“走!给老子把粮站的门槛踏平了!”
马大龙一挥手,带头大步走出赌场后院。
三十多号人借着酒劲,拎着砍刀和铁棍,气焰极其嚣张地隐入夜色中。
他们踩着满地黄土,直奔镇东头的废弃粮站。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镇东头的废弃粮站大院里。
最深处那间曾经是防空洞库房的红砖房内,正亮着温暖的昏黄灯光。
这间库房墙壁极厚,外头狂风大作,里头连点风声都听不见。
红星牌收音机摆在床头的木箱上,正播放着轻柔的儿童广播。
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讲着小猫钓鱼的故事。
木箱上放着一罐上海牌麦乳精,还有拆了几颗的大白兔奶糖。
平整的木板床上,铺着两床从百货大楼买来的崭新大棉被。
岁岁穿着那件碎花小棉袄,乖巧地缩在松软的被窝里。
小丫头手里还捏着半颗大白兔奶糖,白嫩的小脸蛋红扑扑的。
那双小红皮鞋被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底下。
这可是她有生以来睡过最软的床铺,比杏花村那个漏风的破茅屋强了一百倍。
陆铮坐在床沿上,高大的身躯把灯光挡住了一半。
他那双常年打猎、满是老茧的宽大手掌,正轻轻拍着岁岁的后背。
粗糙的手指细心地帮外甥女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到了极点。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老和尚和小和尚……”
陆铮压低了嗓音,用他那低沉浑厚的男中音,笨拙地讲着不知从哪听来的睡前故事。
他这辈子杀过野猪,打过恶霸,讲故事还是头一回。
岁岁乌黑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阴影。
小丫头打了个哈欠,软糯糯地开口:“舅舅,老和尚给小和尚吃糖了吗?”
陆铮轻笑出声,手指刮了刮她挺翘的小鼻子。
“吃了,吃了好多大白兔奶糖。”陆铮温声哄着。
“岁岁乖乖睡觉,等明天天亮了,舅舅带你去供销社买鸡蛋糕。”
在陆铮耐心的安抚下,岁岁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没过多久,小团子就在柔软的被窝里发出了香甜平稳的呼吸声。
陆铮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外甥女恬静的睡颜。
他伸手关掉收音机,只留下一盏度数极低的壁灯。
陆铮站起身,挺直了脊背,常年在深山老林里磨砺出的冷酷气场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他迈着无声的步子走到门边,推开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冷风迎面扑来,吹得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猎猎作响。
陆铮反手关上木门,转身走到通道口。
这里安装着三道当年公社为了防空特意打造的重型铁门。
陆铮粗壮的手臂肌肉发力,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第一道铁门被他重重拉下,锁死。
手腕粗的铁门栓插进墙体里,发出咔哒的脆响。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三道重型铁门严丝合缝地落下,将库房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三道门,就算是拿炸药包来炸,一时半会儿也别想弄开。
里面是岁岁温暖安静的小天地。
外面,即将变成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陆铮把钥匙揣进内兜,大步流星地走向粮站的前院。
偌大的废弃粮站大院里没有点亮一盏灯。
四周黑咕隆咚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白天工人们拆下来的破旧木头柜台堆在角落里,散发着陈腐的气味。
陆铮走到院子正中央,单手从旁边拉过一把极重的实木太师椅。
这椅子是原先粮站站长留下的,结实得很。
木头腿在水磨石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陆铮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双腿分开,双手极其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他没有拿任何武器,就这么赤手空拳地坐着。
高大威猛的身躯完全隐入黑暗之中,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他活脱脱一头潜伏在暗处的远古凶兽,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冷风卷起地上的沙尘,扑打在他的脸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粗布棉袄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却稳如泰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越来越浓重。
镇上的街道安静得可怕,连几声狗叫都被风声掩盖了。
只有远处供销社的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
午夜时分,粮站外面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砍刀拖在地上摩擦出的刺耳金属声。
三十多号人借着酒劲,已经摸到了粮站的大门外。
领头的马大龙拎着一把半米长的开山刀,走到那扇生锈的铁皮大门前。
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后退了两步。
“给老子砸!”马大龙扯着嗓子大吼。
黄毛和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冲上前,抡起手里的大铁锤和自来水管。
他们照着本就破旧的木制门框狠狠砸了下去。
伴随着狂暴的巨响,粮站本就破旧的木制大门被人在外面暴力地一脚踹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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