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咱们去开铺子！
哈哈哈好！咱们去开铺子！”陆铮爽朗的大笑声在土路上飘荡。
他两条长腿飞快蹬着脚踏板，迎着风，朝镇上赶去。
初冬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但陆铮浑身是劲，他宽阔的后背把寒风挡得严严实实。
岁岁坐在前面的棉垫子上，暖烘烘的，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路边倒退的枯树。
一个小时后，平坦的土路变成了铺着青石板的街道。
镇上到了。
街道两旁是灰扑扑的平房，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写着“抓革命促生产，备战备荒为人民”。
路过国营饭店时，里头飘出肉包子和猪油葱花的香味，馋得路人直咽口水。
饭店门口挂着个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肉丝面两角加半斤粮票”。
路上走着的大多是穿着打着补丁蓝布褂子的行人，手里提着竹编的篮子。
偶尔路过一辆拉货的牛车，车轱辘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还有几个戴着红袖章的人在街角巡视，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过往的生面孔。
陆铮这辆黑漆锃亮的飞鸽牌二八大杠一驶入主街，就把整条街的眼球全吸引过来了。
车把上绑着的大红布条迎风招展，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车身擦得一尘不染，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更别提车横杠上还坐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岁岁穿着红白格子的呢子小洋装，脚上蹬着红皮鞋。
这身打扮放在省城都不多见，更别提这个偏僻的小镇子了。
“我的老天爷，那是飞鸽牌的自行车吧？这得多少钱啊！”
路边一个端着搪瓷缸子喝水的大妈连水都顾不上喝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轱辘。
“钱？你有钱也买不到！那得要上头的票！”
旁边一个戴着前进帽的中年男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拿着的半个烤红薯都忘了啃。
“你看那汉子车上带的女娃，穿的可是正经的呢子料！”
“那料子多挺括啊，供销社里一年也见不到几回，拿布票都抢不着。”
“那小皮鞋亮的能照出人影来，这到底是哪家的大干部进镇了？”
“我看像县里来的大领导，瞧那汉子挺拔的身板，说不定是保卫科的！”
路人们交头接耳，眼热得不行，恨不得贴上去摸一把那自行车的车座。
陆铮对这些视线毫不在意，他把后背挺得笔直。
宽大的身躯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悍气，谁也不敢上前搭话。
他单手扶着车把，稳稳当当地往前骑。
自行车路过镇上最大的供销社门口。
供销社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方，三间大瓦房连在一起。
玻璃柜台里摆着雪花膏、蛤蜊油，还有一匹匹的的确良布料。
外头围着不少人，有人拿着粮票排队买富强粉，有人拿着肉票等着割肉。
红砖墙边上立着个草把子。
草把子上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外面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糖稀。
在太阳底下反着光，透着一股诱人的甜香。
岁岁乌黑的大眼睛一下子就被黏住了。
小丫头坐在棉垫子上，小脑袋随着自行车的移动一点点往后转。
她悄悄咽了一口口水。
但她什么也没说，两只小手乖乖地抓着车把手，没有吵闹。
以前在王婆子家，赵金宝吃糖块，她连多看一眼都会挨打，还会被骂是赔钱货。
岁岁懂事得让人心疼，她从不主动开口要东西。
陆铮低着头，把小团子的一举一动全看在眼里。
他腿一伸，单脚稳稳撑在地上。
“刺啦”一声，自行车停在了糖葫芦摊前。
卖糖葫芦的老头穿着破棉袄，正笼着袖子跺脚取暖。
陆铮大手往兜里一掏，直接拍出一张两毛钱的纸币。
“拿那串最大最红的。”
老头一看是两毛钱的大票子，再看看陆铮这身行头和那辆大二八，眼睛都亮了。
“好嘞！同志您稍等！”
他赶紧从草把子最顶上拔下一串。
这串糖葫芦个头最大，山楂红得发亮，糖稀裹得厚实均匀，连一点芝麻都没掉。
陆铮接过糖葫芦，递到岁岁面前。
“吃吧，舅舅给买的。”
岁岁眼睛亮晶晶的，两只小手接过来。
“谢谢舅舅！”
小丫头张开小嘴，“咔嚓”一口咬下去。
外面那层糖稀又脆又甜，里头的山楂酸酸软软。
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岁岁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两只小脚丫快活地晃荡起来，小皮鞋发出清脆的响声。
旁边一个穿着破棉裤流着鼻涕的小男孩看得直咽口水。
他拽着旁边大人的衣角撒娇，在地上打滚：“娘，我也要吃糖葫芦！我要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老娘还想吃呢！把你卖了换糖葫芦吃不吃！”
那女人一巴掌拍在男孩后脑勺上，骂骂咧咧地拉着人快步走了。
男孩的嚎啕大哭声在街上响了起来。
岁岁咬着糖葫芦，看了看那个哭泣的小男孩，又看了看高大威猛的舅舅。
她往陆铮怀里靠了靠，吃得更香甜了。
跟着舅舅，再也不用挨饿受冻了。
陆铮没在主街多停留。
他跨上自行车，两条长腿一蹬，拐进了供销社后头的一条小巷子。
巷子里头七拐八绕，路面坑坑洼洼，两边都是高高的灰墙。
外头的喧闹声被高墙挡住，四周安静下来。
这里是黑市的边缘，平时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
陆铮对这地方熟门熟路。
他推着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黑木门前。
门上连个把手都没有，只挂着个生锈的铁环，墙根底下还长着几棵枯草。
这地方就是陈彪在镇上的秘密据点。
陆铮抬起手，用粗糙的骨节在门上敲了三下。
两长一短，这是暗号。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个瘦猴一样的年轻人探出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看清来人后，他满脸喜色。
“陆哥！您来了！”
狗子赶紧把门拉开，左右看了看没人，迎着陆铮进去。
院子里头堆着几个蒙着油布的大木箱子，散发着一股海货的咸腥味。
狗子关上门，凑过来盯着那辆自行车看。
“陆哥，您这车真带劲！这黑漆亮的都能当镜子照了！”
狗子搓着手，满眼都是羡慕。
陈彪正蹲在地上抽旱烟，听到动静抬起头。
这一抬头，他手里的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好家伙！”
陈彪把烟袋往鞋底一磕，大步迎了上来。
他踢了狗子一脚，笑骂道：“去去去，别拿你那脏手碰，摸坏了你赔得起吗？”
陈彪围着那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转了一圈，两眼冒光，手在半空中比划着，愣是没敢摸下去。
“兄弟，你这行头够气派的啊！”
“全镇也找不出第二辆这么新的二八大杠！大队长家的那辆破车跟你这一比，那就是个烧火棍！”
陈彪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全是佩服。
他又看了一眼坐在横杠上啃糖葫芦的岁岁。
“哟，小福星也来了！”
“这身洋装真漂亮，比供销社画报上的娃娃还俊！”
岁岁听到有人夸她，停下吃糖葫芦的动作，冲着陈彪甜甜一笑。
“陈叔叔好。”
这一声软糯糯的叔叔，把陈彪的心都叫化了。
他赶紧从兜里摸出两块大白兔奶糖塞到岁岁兜里。
“拿着甜甜嘴！这可是正宗的海市货！”
陆铮把自行车停稳。
他单手把岁岁抱下来，放在院子里一个干净的小木凳上。
“岁岁坐这吃，舅舅跟陈叔叔说点正事。”
岁岁乖巧地点头。
她两只小手捧着糖葫芦，两只小脚并拢，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吵也不闹。
陈彪转头看向陆铮，递过去一根大前门香烟。
陆铮摆摆手没接，指了指坐在旁边的岁岁。
“当着孩子的面，不抽。”
陈彪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把烟别在耳朵后头。
“行啊兄弟，现在是越来越有当长辈的样了。”
陆铮走到陈彪跟前，宽大的手掌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腰间。
那是他缝在褡裢里的一大沓大团结。
厚实，沉甸甸的，拍上去发出闷实的声响。
陈彪是个聪明人。
他一看陆铮这架势，再看看那辆大二八，就明白陆铮今天来是有大动作。
陈彪收起脸上的笑，压低声音凑过去。
“兄弟，怎么说？”
陆铮直截了当地开口：“陈哥，收音机里的广播听到了吗？”
陈彪点了点头。
“听到了，说是要搞活经济，允许个体工商户干买卖了。”
陈彪叹了口气。
“咱们这些在黑市里偷偷摸摸混日子的，这回算是看到点亮光了，就是不知道上头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陆铮盯着陈彪，语气沉稳有力。
“不管什么章程，风向变了就是机会。”
“咱们不能一直窝在这暗无天日的巷子里，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条路走到头了。”
陆铮再次拍了拍腰间。
“陈哥，政策马上松动，我准备在镇上盘个最大的铺子，干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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