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百年金丝楠
陆铮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岁岁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什么是铁头蛇，也不知道什么是狼群。
这片人人畏惧的“阎王殿”，在这小家伙眼里好像跟村口的后山坡没什么两样。
陆铮心头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
他将岁岁重新放回背篓，用布巾细心掖好。
这一次，他握着砍柴刀的手不再是为了防御，脚步也不再是步步为营的试探。
他挺直了腰杆，步伐变得大而沉稳，朝着山林的最深处走去。
周围的古树越来越高大，树冠几乎将天空完全遮蔽。
光线昏暗，空气里带着一股浓重的草木湿气。
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软得像地毯，寂静的山林里只剩下“沙沙”的脚步声。
没有野兽的嘶吼，没有毒蛇的窥伺。
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致命危险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开来。
陆峥一路上畅通无阻，连一根挡路的荆棘藤蔓都巧妙地避开了他要走的路。
他就这么背着岁岁，一个七十年代最普通的山村糙汉，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走进了这片连最有经验的老猎户都视为禁地的青峰山脉腹地。
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最原始的模样。
巨大的蘑菇像一把把小伞，长在腐朽的树根上。
不知名的野花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开着鲜艳的颜色。
一只毛茸茸的松鼠从头顶的树枝上探出脑袋，好奇地看了看岁岁，然后飞快地丢下一颗饱满的松果，正落在陆铮的脚边。
岁岁在背篓里看见了，高兴地拍着小手。
“舅舅，果果！”
陆铮弯腰捡起那颗油光发亮的松果，塞进岁岁的小手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只已经消失无踪的松鼠，眼神里的震撼又多了一分。
又往前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走进了一片山坳。
这里的地势很奇特，三面环山，像一个天然的巨大漏斗，恰好挡住了山间的寒风。
阳光穿过头顶树冠的缝隙，投下一束束斑驳的光柱，照得林间那些飘浮的尘埃清晰可见。
空气温暖而湿润。
陆铮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这片山坳。
然后，他的视线就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地定格在山坳正中心的一棵树上。
那棵树太不一样了。
周围的树木都是灰褐色的树干，只有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色。
它不算这片林子里最高的，却是最粗壮的，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过来。
阳光恰好有一缕照在它的树干上，那暗金色的树皮表面竟然隐隐有流光闪动，像是金丝线织就的锦缎。
陆铮的呼吸猛地一滞，双脚像是生了根，再也挪不动分毫。
他把背篓轻轻放下，动作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入的虔诚。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棵大树走去，越靠近，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就越是清晰。
那香味很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神效果，闻着就让人心里头的烦躁都消散了。
他走到树下仰起头，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枝叶繁茂。
陆铮伸出那只布满厚茧、因为常年砍柴而骨节粗大的手，想要去触摸那金色的树皮。
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他收回手，在自己那件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上用力擦了擦，似乎觉得这样才不会唐突了眼前的神物。
他再次伸出手，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片暗金色的树干。
触感冰凉、细腻，带着一种玉石般的温润质感，完全不像普通树皮那样粗糙扎手。
金丝楠木！
陆铮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村里的老木匠说过，这世上有一种宝树，木质坚硬，千年不腐，水不能浸，蚁不能蚀。
木头里还天然生长着金色的丝线，在光下看华美异常。
这种木头在旧社会只有皇宫里头的贵人才能用，普通人别说用了，就是看一眼都难如登天。
他以前只当是老木匠吹牛时说的故事，从没想过，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宝树竟然就这么活生生地长在他的眼前。
而且是这么粗、这么巨大的一棵！
看这树干的尺寸，少说也长了上百年！
陆铮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让他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知道这东西值钱，但他根本无法想象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把它砍了，别说盖一栋青砖大瓦房了，恐怕在城里买一栋楼都够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升起，用这棵百年的金丝楠木来做自家大瓦房的主梁……
这个念头一出来，陆铮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简直不是奢侈了，这是暴殄天物，比用黄金铸一个粪瓢还要夸张！
可那又怎么样？
他陆铮的家，他外甥女岁岁的家，就配用最好的东西！
他要盖一栋全村最结实、最气派的房子！
一栋能为他的岁岁遮风挡雨，一百年、两百年都不会塌的房子！
这个念头一旦扎下根，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起来。
陆铮眼中的震撼和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岁岁身边。
先是找了一块被青苔覆盖、形状平整的大石头，接着把岁岁稳稳当当地放在石头上。
“岁岁，乖乖坐在这里看舅舅，不要乱跑，好不好？”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岁岁乖巧地点点头，两只小脚丫晃荡着，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舅舅。
“好，岁岁乖。”
陆铮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转身从背篓里拿出了那把磨得锋利的砍柴刀。
他走到那棵金丝楠木前站定，脱掉了身上那件破旧的短褂，露出古铜色、线条分明的上身。
常年劳作练就的肌肉虬结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朝手心里啐了两口唾沫，双手紧紧握住刀柄。
下一秒，他沉腰，转胯，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手臂上。
“喝！”
锋利的砍柴刀带着破风的呼啸，狠狠地劈在了那暗金色的树干上！
“铛！”
一声巨响，感觉不像是砍在木头上，倒像是砍在了铁石之上。
陆铮只觉得虎口一麻，砍柴刀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弹了回来。
他低头一看，树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这木头竟然这么硬！
陆铮的犟脾气也上来了。
他不信邪，再次抡起了砍柴刀。
“铛！”
“铛！”
“铛！”
一下又一下，沉闷而有力的砍伐声在寂静的山坳里回荡。
每一刀下去都迸射出金色的木屑。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泥土里。
他身上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铁人。
岁岁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看着舅舅一下又一下地砍着那棵大树。
她看不懂舅舅为什么这么辛苦，但她能感受到舅舅身上那股子拼命的劲儿。
小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两只小手拍得通红，奶声奶气地冲着陆铮的背影喊道。
“舅舅加油！砍倒大树树，我们的大房子就不会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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