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杀猪刀
那一声声尖利的叫骂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院子里。
空气里翻滚的肉香瞬间都带上了一股子血腥味。
小岁岁吓得一哆嗦，她的小脸煞白，乌黑的眼睛里蓄满了惊恐。
妈妈和姥姥的样子好凶。
比以前在家里拿棍子打她的时候还要凶。
她的小手攥得更紧了，指甲深深掐进陆铮粗糙的裤腿布料里，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把整个小脑袋都埋了进去，瘦弱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一片落叶。
陆铮感觉到了。
他腿边那小小的、温热的、正在发抖的身体，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他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暴戾。
他缓缓垂下眼。
视线里，那只抓着他裤腿的小手因为用力，指关节都泛着可怜的白色。
见到这一幕，陆铮眼底原本仅存的一丝温度彻底熄灭，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原。
王婆子和陆梅还在叫嚣。
她们的眼睛死死粘在那口大铁锅上，贪婪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听见没有！小王八蛋！我是你妈！”
王婆子挺着胸脯，叉着腰，摆出老娘的架势。
“你吃的肉，就得有我一口！不，这锅肉都得是我的！你那个死鬼爹走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现在你翅膀硬了，敢吃独食了？”
陆梅也在一旁尖声帮腔，她指着锅里的肉，眼睛都红了。
“还有我！陆铮，你别忘了你还是我弟弟！有肉吃都不知道叫姐姐一声，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快点，把肉都给俺们盛出来！”
母女俩一唱一和，仿佛那锅肉已经是她们的囊中之物。
她们甚至开始盘算着怎么分。
“妈，那块带皮的五花肉我要，炖烂了肯定香！”
“滚一边去！肥的都归你哥！你捡点骨头啃就不错了！”
院子里的工人们都看傻了。
他们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这是亲妈亲姐？
这是上门抢劫的土匪！
包工头张了张嘴，想说句公道话，可看到陆铮那张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陆铮没说话，他甚至都没看那两个撒泼的女人一眼。
他只是很慢地弯下腰，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宝。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能轻易捏碎石头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岁岁的小脸。
“岁岁，不怕。”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舅舅在。”
他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抹去岁岁眼角吓出来的泪花。
然后，他将小家伙打横抱起。
小岁岁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伸出两只小胳膊，死死圈住舅舅的脖子，把脸埋进他坚实的肩膀里。
陆铮抱着她，转身，一步步走向院子角落里那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红砖。
他将岁岁轻轻地放在红砖堆后面。
那堆红砖像一堵小小的城墙，刚好能把她小小的身体完全挡住，彻底隔绝了王婆子和陆梅那两张丑陋的脸。
“乖乖在这，捂住耳朵。”
陆铮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声音依旧温柔。
岁岁很听话，立刻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做完这一切，陆铮才缓缓直起身。
当他转过身来，再次面向院子中央时，他脸上所有的温情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遍体生寒的森然杀气。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和王婆子、陆梅越来越不堪入耳的咒骂声。
“小畜生，你还敢躲！你把那小赔钱货藏起来干什么！”
“赶紧把肉给老娘装盆里！不然我今天就一头撞死在你家门口，让全村人都看看你这个不孝子是怎么逼死亲娘的！”
王婆子一边骂，一边真的弯下腰，伸手就要去拖那个巨大的、黑乎乎的洗脚木盆。
陆铮看着她，面无表情。
他没有反驳，没有争吵，甚至连一个字都懒得说。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可他越是沉默，院子里的气氛就越是压抑，那股无形的压力像一张大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工人们下意识地往后退，手里的活计都停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感觉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终于，陆铮动了，他转过身走向那个临时搭起来的、用来剁肉的厚实木桩。
木桩上斜插着一把刀，一把巨大、宽厚、刀刃泛着冷光的杀猪刀。
那是他开膛破肚肢解那头大野猪用的，刀身上还沾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黏稠的猪血正顺着刀尖，一滴，一滴，往下落。
“嗒。”
“嗒。”
血滴落在干燥的泥地上，洇开一小团一小团的暗色。
陆铮走到木桩前伸出右手，没有丝毫犹豫，他的大手极其干脆地、一把反手握住了刀柄！
“嗡——”
随着一声轻微的颤鸣，他手腕一翻，那把沉重的杀猪刀被他轻飘飘地抽了出来，稳稳地握在手中。
那一瞬间，陆铮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躯里爆发出浓烈到化为实质的暴戾杀气。
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锁定在正弯腰准备拖木盆的王婆子，和一脸贪婪的陆梅身上。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
王婆子刚碰到木盆的边缘，突然感觉后颈一凉。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陆铮那双野兽般的眼睛，心脏猛地一缩。
陆铮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杀猪刀，迈开腿，一步一步朝着大铁锅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沉稳。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院子里的工人们吓得脸都白了一个个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包工头反应最快，他猛地回过神，一把拉住身边两个想要上前的年轻工人。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连声音都在发抖。
“都别动！”
他压低了嗓子，声音嘶哑地警告。
“谁他娘的也别出声！”
“陆铮这小子……这眼神不对劲！”
“这是要见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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