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掏空山神爷的家底

岁岁奶声奶气的话打破陆铮脑子里那片混沌，他浑身一颤，紧绷的肌肉猛地松懈下来。

一股巨大的脱力感涌遍全身，握着砍刀的手腕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背篓里的小家伙，岁岁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满是纯粹的信赖。

陆铮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胸口火辣辣地疼。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哗啦啦”的乱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

“陆铮！”

一声嘶哑的呼喊传来，带着明显的惊慌。

“你他娘的还在不在！”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就从树林里狼狈地窜了出来。

是大牛。

他满头大汗，脸上被荆棘划出了几道血口子，手里的那杆老旧猎枪端得笔直。

他冲进空地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陆铮。

“呼……呼……你没事！”

大牛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刚才那声巨响，他在山脚下都听见了，还以为是山塌了，或者是陆铮碰上了什么大家伙。

他吓得魂都快飞了，一路玩了命地往上冲。

陆峥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把背篓重新背好。

大牛喘匀了气，直起腰，这才注意到陆铮身后的景象。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见了那棵老橡树，也看见了树下那座小山似的黑色肉堆。

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全退了，嘴巴一点点张大，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这……”

他伸出手指，指着那头死状凄惨的巨大野猪，手指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吧嗒。”

他手里那杆视若生命的猎枪从汗津津的手心里滑落，掉在了铺满松针的地上。

可他自己却毫无察觉，紧接着，他两条腿一软，膝盖一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就往地上瘫。

幸好旁边有棵树，他一把扶住，才没出息地坐到地上去。

“我的娘……老天爷……”

大牛的声音都在发飘，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那头猪太大了。

黑色的鬃毛又粗又长，四条腿粗得像小牛犊。

他爹就是老猎户，他自己也在山里混了这么多年，见过最大的野猪也就百来斤顶天了。

可眼前这头少说也得有两百斤！

两百斤的大野猪啊！

这玩意儿在山里就是活阎王，别说他这杆破枪，就是十个他遇上了也得绕着走！

他哆哆嗦嗦地转过头，看向陆铮。

陆铮身上干干净净，别说伤口，连点泥土都没沾。

岁岁的小脑袋从背篓里探出来，好奇地看着大牛。

“这……这……你……你打的？”大牛的舌头都捋不直了。

陆铮的表情很平静，他走到那棵被撞出凹坑的橡树前，用手里的砍刀敲了敲树干。

“它自己撞上来的。”

自己撞上来的？

大牛的目光从陆铮平静的脸上移到那深陷的树坑，最后落到野猪那已经烂成一团的脑袋上。

他瞬间就明白了。

他想起了村里那些神乎其神的传言，说陆铮家的小福星招兔子，招野鸡。

他之前还嗤之以鼻，觉得是走了狗屎运。

可现在……

这他娘的是两百斤的大野猪啊！

这东西也能自己撞树？还撞得这么准，这么狠？

这不是运气，这是神仙显灵了！

大牛看着陆铮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恐惧和狂热的眼神。

他捡起地上的猎枪，宝贝似的擦了擦，然后快步走到陆铮面前，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

那笑，比哭还难看。

“铮哥！你……你是我亲哥！”

“这么个大家伙，你怎么弄下山？我帮你！我帮你！”

他说着，就手脚麻利地开始在旁边找结实的藤条。

陆铮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这头猪太沉了，他一个人确实费劲。

大牛的动作快得惊人，不一会儿就找来了一大捆青色的藤蔓，又寻了根碗口粗的枯木杆子。

两人合力，用藤条把野猪的四条腿死死捆住，穿过木杆。

“起！”

大牛憋红了脸，低吼一声。

陆铮在前面，大牛在后面，两人同时发力。

那根粗壮的木杆被压得“嘎吱”作响，猛地向下弯曲。

太沉了！

陆铮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手臂和肩膀的肌肉瞬间坟起，像一块块坚硬的石头。

大牛在后面也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扛着这座摇摇晃晃的“肉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野猪的鼻子耷拉在地上，随着他们的脚步一下下地磕碰着地面。

殷红的血水从猪鼻子里不断涌出，在身后那条黄色的泥土路上留下了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痕。

……

杏花村的村口，几个妇女正蹲在小溪边，一边“砰砰”地捶打着衣服，一边扯着闲篇。

“听说了没，老赵家那个窑厂今天又塌了一角。”

“可不是嘛，都说那地方邪性……”

话还没说完，其中一个眼尖的女人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棒槌，直勾勾地盯着远处通往后山的小路。

“哎，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山路尽头，两个身影正缓缓走来，前面那个是陆铮，后面那个是大牛。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们两人肩膀上扛着的那个巨大的、黑乎乎的东西给吸住了。

那东西太大了，像一口倒扣过来的小船。

“是……是猪？”一个女人不确定地揉了揉眼睛。

随着两人越走越近，那东西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黑色的鬃毛，粗壮的四蹄，滴着血的猪鼻子……

“天爷啊！是野猪！”

溪边的宁静瞬间被一声刺耳的尖叫打破。

“砰！”

一个女人手里的棒槌掉进了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是野猪！陆铮打到野猪了！”

这声喊就像在平静的油锅里丢进了一颗火星。

“轰”的一下，整个杏花村都炸了。

正在地里侍弄庄稼的汉子，听见动静直起腰，当他看清那座移动的肉山时，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正在院子里喂鸡的婆娘听到喊声，连鸡食盆都忘了放，提着裙角就往村口冲。

满村子乱跑的半大孩子，更是像一群闻到腥味的猫，尖叫着，疯跑着，汇成一股洪流。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所有人都扔下了手里的活计，从四面八方涌向村口，脸上带着震惊以及无法掩饰的渴望。

陆铮和大牛被堵住了，他们被一层又一层的人墙死死围在中间，寸步难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气息。

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粗重的喘息声，和一声声压抑不住的、用力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咕咚。”

“咕咚。”

上百双眼睛此刻都变成了赤红色。

那不是愤怒，是这个贫乏年代里对油脂和肉食最原始，最疯狂的嫉妒。

人们的目光像一把把带钩的刀子，死死地剐在那头黑毛野猪身上。

他们仿佛能透过那身粗硬的猪皮看到里面厚厚的、雪白的肥膘，能闻到肥肉下锅后“滋啦”一声冒出的浓郁油香。

在这个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滴油花的村子，这两百斤的肥猪不是一头猪。

它是一座金矿。

是一座能让所有人都发疯的、闪闪发光的金矿！

突然，一个干瘦的汉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捂着脑袋惊呼出声。

“我的老天爷啊！这……这怕不是有两百斤的大野猪啊！”

他的声音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人群彻底沸腾了。

“两百斤？乖乖！这得吃多久啊！”

“你看那膘，起码能炼出几十斤大油！”

“陆铮这小子……这是把山神爷的家底都给掏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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