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空手下山的老猎户
夜色还未褪尽。
天边挂着一抹鱼肚白，冷清清的光渗进窗户纸。
村子静得能听见露水滴落的声音。
陆铮已经起身，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汗衫。
他没点灯，摸黑走到院子里的磨刀石旁。
石头粗粝，带着夜的凉气。
他拎起一瓢井水，水“哗啦”一声泼在石头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那把跟了他多年的砍刀被抽了出来，刀身在晨光熹微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唰——”
“唰——”
刀刃摩擦石面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火星子偶尔迸溅，像黑夜里一闪而过的萤火。
屋里，岁岁被这声音吵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炕上爬起来，小小的身子只穿着贴身的旧棉布小衣。
她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小步跑到门口。
门槛有点高，她扶着门框，探出个小脑袋。
“舅舅？”
奶声奶气的呼唤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磨刀声戛然而止，陆铮回头，看见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他放下砍刀，大步走过去，弯腰将小团子抱进怀里。
“吵醒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歉意。
岁岁摇摇头，小手搂住陆铮的脖子。
“舅舅，去哪？”
陆铮抱着她走进屋，将她轻轻放在炕上。
“进山，给舅舅和盖房子的叔叔们找肉吃。”
他一边说，一边找出厚实的棉袄，开始给岁岁穿衣服。
他的手指粗大，带着薄茧，却极其灵巧地系着那些细小的布扣子。
岁岁很乖，伸着小胳膊，抬着小腿，任由舅舅摆弄。
衣服穿了一层又一层，很快，她就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小球。
陆铮又拿过一张洗得发白的小被子，把岁岁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他抱起这个“小粽子”，走到院里。
那个专门定制的，比寻常背篓大了一圈也深了一圈的竹篓正靠在墙角。
他把岁岁稳稳地放了进去。
背篓里垫着厚厚的干草和旧棉絮，软和得很。
岁岁坐在里面，小脑袋刚好能从边缘探出来，视野开阔。
她一点也不害怕，两只小手扒着背篓的边缘，好奇地东张西望。
陆铮背起背篓，试了试分量。
小家伙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拿起那把磨得锋利无比的砍刀，别在腰后。
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挖好的地基。
晨光下，那一道道沟壑像是大地的骨骼，预示着一个新家的诞生。
他的眼神坚定下来，迈开长腿，朝着青峰山的方向走去。
天色渐渐亮了。
青峰山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山脚下，空气里满是泥土和草木的湿润气息。
刚走到那条熟悉的入山口，陆铮就看见一块半人高的大青石上蹲着个人。
那人佝偻着背，手里夹着一杆旱烟，吧嗒吧嗒地抽着。
烟雾缭绕，呛人的味道飘出老远。
是村里的老猎户，大牛。
陆铮脚步一顿。
大牛也听见了动静，抬起头。
他一双眼睛熬得通红，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灰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又累又颓丧。
“陆铮？”
大牛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疲惫。
“牛哥，这么早。”
陆铮打了声招呼，走了过去。
大牛看见陆铮背后的背篓和腰间的砍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进山？”
“嗯，弄点野味。”
“唉！”
大牛重重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子在石头上使劲磕了磕，烟灰簌簌地掉下来。
“别去了，回去吧。”
他摆了摆手，满脸的沮丧。
“这山里邪门了，我他娘的在里面转了三天三夜！”
他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邪火。
“连根兔子毛都没看着！”
“那些畜生，一个个都成精了！我布下的套子连根草都没套住，挖的陷阱也连只耗子都没掉进去！”
大牛越说越气，一拳砸在石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昨天夜里，我明明听见野猪哼哼的声音了，就在林子那头，我摸过去，你猜怎么着？”
他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陆铮。
“屁都没有！就一阵风吹过！那声音就跟鬼叫似的，一下子就没了！”
“这山，现在是空的！空的你懂吗？”
他指着身后那片广袤的山林，语气里充满了无力和绝望。
陆铮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大牛是村里最好的猎手，经验丰富，陷阱也做得巧。
连他都空手而归，还熬成这副模样，可见山里的情况确实不对劲。
就在这时，陆忿背后的背篓动了动。
岁岁的小脑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她睡饱了，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脸愁苦的陌生叔叔。
“呀？”
大牛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陆铮的后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才把话说利索。
“你疯了？！你背着个奶娃娃进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
“陆铮！你是不是想钱想昏头了？这是山！会吃人的山！”
大牛激动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
他指着深不见底的林子，唾沫星子横飞。
“里面有狼！有蛇！还有能夹断人腿的野猪夹子！你带着个娃，是去打猎还是去喂狼？！”
他的质问一句比一句重，回荡在空旷的山脚下。
“赶紧的，听哥一句劝，赶紧给我滚回去！”
大牛的语气不容置喙，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和后怕。
“现在这山里啥都没有，你就算是一个人进去，也是白费力气，更别说还带着这么个小累赘！”
“万一磕了碰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他说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显然是气得不轻。
陆铮始终沉默着。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岁岁被大牛的大嗓门吓到了，小身子往他背上缩了缩。
但他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对自家小福包的运气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陆铮对着大牛缓缓地点了一下头，这个点头不是同意，而是告辞。
随后，他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迈开长腿，毅然决然地走进了那条通往深山的小路。
他的背影高大而挺拔，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孤傲。
岁岁趴在舅舅宽阔的肩膀上，小脸蛋从背篓边探出来。
她一点也不害怕大牛嘴里那个可怕的山林。
在她眼里，那些高大的树木，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都新奇又好玩。
大牛愣在原地，看着陆铮的背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后，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气得直跺脚，捡起地上的烟袋锅子，又装上一锅烟丝，却怎么也点不着火。
“他娘的！”
大牛狠狠地啐了一口。
“这混小子真是疯了，带着奶娃娃进山，今天他要是能摸到一根猪毛，我把这烟袋锅子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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