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高级大白兔奶糖
赵狗子的哭嚎像杀猪，尖利刺耳。
办公室里的人都吓蒙了，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赵海胸膛剧烈起伏，眼里的火还没熄。
他回头，看到门口站着的陆铮。
陆铮面色冷硬，眼神平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怀里护着的小女娃正从他指缝里偷偷往外看，那双乌黑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惊惧。
赵海的心猛地一抽。
他三两步跨回陆铮面前，刚才那股要杀人的凶横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弯下腰，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陆爷，这种垃圾碍了您的眼。”
“我处理干净了。”
陆铮没说话，只是低头，用宽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岁岁的后背。
赵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更加确定，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他直起身，大手一挥，对着办公室里那群呆若木鸡的职工吼道。
“看什么看！都没活干了？！”
“把这滩烂泥给老子扔出去！”
“以后谁他妈再敢仗着自己是厂里的人在外面狗仗人势，这就是下场！”
吼完，他再也不看地上哭得抽搐的赵狗子一眼，转身领着陆铮，重新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回到二楼厂长办公室，赵海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先是手脚麻利地把刚才被自己撞翻的椅子扶起来，还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才请陆铮坐下。
陆铮没坐。
他只是靠着门框，高大的身影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赵海也不敢劝，他手忙脚乱地冲到自己那张油腻的办公桌后。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沓崭新的单据和一支钢笔。
“陆爷，您看，这是咱们厂的提货单。”
赵海把单子铺平在桌上，搓着手，一脸热切。
“您要多少砖？多少瓦？尽管开口！”
他拿起笔，拧开笔帽，摆出随时准备记的架势。
陆铮的目光扫过那张单据，声音沉沉的。
“盖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再围一个院子。”
赵海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个院墙……”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用量可不小。
“够！绝对够！”
“我给您挑最好的青砖，保证烧得透，敲起来声音都脆！”
“瓦用琉璃瓦，雨水打在上面都不挂泥！”
他一边说，一边“刷刷刷”地在单据上写下了一串数字，然后在价格那一栏重重地写下了厂里最低的内部成本价，连半分钱的利润都没加。
写完，他把单据恭恭敬敬地推到陆铮面前。
“您过目。”
陆铮扫了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赵海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立刻又抓起了桌上那台黑色的老式电话，笨拙地用手指拨动着号码盘。
“喂？！是老王吗？！”
电话一接通，赵海的嗓门就亮了起来，震得电话听筒嗡嗡作响。
“我赵海！你手底下最好的那个施工队给我留出来！”
“对！立刻！马上！”
“有个大活！盖青砖大瓦房！工钱一天一结，给高价！”
“人必须给我找技术最好的，砌墙的、上梁的、抹灰的，一个都不能含糊！要是敢给我找几个歪瓜裂枣糊弄事，我扒了你的皮！”
他对着电话那头一通咆哮，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挂了电话，赵海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转头又对陆铮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陆爷，施工队也联系好了，明天一早就能到村里看地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中年女人冲了进来，脸上又是泪又是笑，情绪激动得有些失控。
是赵海的媳妇。
她一进门，眼睛就四处寻找，当看到陆铮时，她的目光瞬间就定住了。
“当家的！爹……爹他……”
女人声音哽咽，话都说不全。
赵海赶紧迎上去扶住她，“爹怎么了？老鳖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
女人用力点头，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爹喝了那汤，就一小碗……脸色立马就红润了！刚才还说……还说想吃口肉了……”
她说着说着，就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对着陆手就要跪下去。
“恩人！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陆铮眉头一皱，在她膝盖弯下去之前伸手虚扶了一把。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她，让她怎么也跪不下去。
“不用这样。”
陆铮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这在赵海媳妇看来，就是高人风范。
她跪不下去，就只能一个劲地抹眼泪，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
忽然，她的视线落在了陆铮腿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岁岁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小家伙乖巧得不像话，从头到尾没哭没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赵海媳妇的心瞬间就化了，多招人疼的娃娃啊。
她胡乱地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打开自己随身带来的那个旧皮包。
她在包里翻找着。
很快，她掏出了一把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一股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是大白兔奶糖。
这年头，这可是顶尖的稀罕物，供销社里都难得见到，得用工业券才能换。
赵海媳妇抓起一大把，不由分说地就往岁岁的小兜里塞。
“来，囡囡，吃糖！”
“这是姨姨谢谢你，谢谢你和你舅舅救了爷爷的命！”
岁岁的小兜本就不大，被这满满一把糖果塞得鼓鼓囊囊，都快要掉出来了。
她的小手下意识地护住口袋，仰起小脸，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陆铮。
陆铮本想拒绝，他不习惯占别人的便宜。
可看着赵海媳妇那双饱含着真挚谢意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对着岁岁轻轻点了点头。
岁岁这才怯生生地对着赵海媳妇用细细糯糯的声音说了一句。
“谢谢……姨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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