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们的腿，留下吧
夕阳沉到山背后。
天边只剩下一抹昏黄的余光，给杏花村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村尾的茅草屋院子里安静又祥和。
陆铮刚铡好一捆新鲜的草料，添进大白羊的食槽里。
大白羊“咩咩”叫了两声，埋头吃得欢快。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岁岁正和黑子玩耍。
她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舅舅用旧衣服改的小褂子，小脸蛋被养得白白嫩嫩。
她咯咯笑着，把手里一根光滑的小木棍丢出去。
“黑子，捡！”
奶声奶气的声音又甜又软。
黑子“汪”地一声，撒开四条腿，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去。
它叼起木棍，飞快地跑回来，把木棍放在岁岁脚边，摇着尾巴，吐着舌头，等着下一次的命令。
岁岁弯下腰，捡起木棍，又一次用力丢远。
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陆铮靠在羊圈边，看着这幅画面。
刚毅的脸部线条在余晖下显得格外柔和，那道狰狞的疤痕似乎也失了凶气。
他看着外甥女灿烂的笑脸，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
有家，有她，这就够了。
他刚直起身，准备喊岁岁进屋吃饭。
突然。
“砰——！”
用木头和藤条扎成的院门再次被一股极其狂暴的力量从外面踹开。
不得不说，自从有了岁岁，这个院门跟着陆峥是糟了不少罪。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大白羊受了惊，在圈里惊恐地乱撞。
黑子嘴里的木棍“啪嗒”掉在地上，它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危险的咆哮。
岁岁被这声音吓得浑身一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还握着那根小木棍。
她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惊恐的泪水，嘴巴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门口的烟尘里缓缓走进来五个身影，为首的男人脸颊消瘦，眼神阴鸷。
正是马三。
他身后跟着四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们走进院子，呈扇形散开，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冰冷的杀气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将傍晚最后一丝温暖彻底冲散。
这个小小的、温馨的院子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岁岁的小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丢掉手里的木棍，迈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陆铮跑去，两只小手死死揪住舅舅的衣角，把小脸埋在他的腿后，不敢再看一眼。
陆铮能清楚地感觉到，身后那个小小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
他心疼得像被刀子剜了一下，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那几个壮汉，最终落在了马三那张欠揍的脸上。
马三完全没把陆铮放在眼里。
他用手里的铁棍一下一下地敲着院子里的那口大水缸。
“当！当！当！”
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响。
“你就是陆铮？”
他歪着头，用一种打量货物的眼神看着陆呈，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听说你小子最近走了狗屎运，在山里海里捞了不少好东西？”
马三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陈彪那个废物能给你几个钱？”
“我马三今天来是给你指条明路。”
他用铁棍指着陆铮的鼻子，语气狂妄到了极点。
“以后，你弄到的所有好货，不管是山上的，还是海里的，都得先送到我这儿来。”
“价格我说了算。”
“听懂了吗？狗杂种！”
他身后的四个壮汉往前逼近一步，手里的铁棍在掌心转了转，发出呼呼的风声。
陆铮没有说话，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浑身的肌肉正在一点点绷紧。
马三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怕了，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也更加恶毒。
他的视线越过陆铮的肩膀，落在了那个躲在他身后、只露出一点点头发的小小身影上。
“哟，还藏着个小的？”
马三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其丑恶的弧度，他甚至恶劣地往前走了两步，试图去看清岁岁的样子。
“这就是你那个灾星外甥女？”
“长得跟个豆芽菜似的，风一吹就倒了。”
“陆铮，我跟你说，你最好乖乖听话。”
他的声音陡然阴冷下来，像毒蛇吐信，手里的铁棍缓缓抬起，指向了岁岁的方向。
“不然，这奶娃娃出门摔一跤，断条胳膊断条腿的可就不好了。”
“你说是不是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铮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了，岁岁是他的命。
是他从冰天雪地里刨出来，一口米糊一口热水，好不容易才养得有点人样的命根子。
谁都不能碰，谁都不能吓唬。
谁都不行！
“咔……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从陆铮的身体里传了出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实质般的暴戾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院子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马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的四个壮汉也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致命的危险，脸上的横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们看着眼前的陆铮，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洪荒凶兽。
陆铮弯下腰，用那双布满老茧大手极其轻柔地将身后发抖的岁岁抱了起来。
“岁岁，不怕。”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进屋去，把门关上，舅舅很快就进来。”
他单手抱着岁岁走到茅草屋门口，将她轻轻放进屋里，甚至还替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捂住耳朵，别听。”
说完，他拉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院子里的五个人。
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眼里的神色已经不能用冰冷来形容。
那是死寂，是看着一群死人的眼神。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回院子中央，没有去拿墙角的斧头，也没有去找任何武器。
他就那样赤手空拳地站着，目光死死地钉在马三的脸上。
马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吼道：“看什么看！你他妈还想动手不成？”
陆铮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
“敢吓唬我外甥女。”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今天，一双腿都别想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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