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舅舅的烤肉肉
“当——当——当——”
破铜锣的声音又闷又沉，像是从地底下传来，可这声音对杏花村大队的社员来说就是天底下最动听的仙乐。
大队长王大军一手扶着腰，一手拿着木槌，有气无力地敲了三下。
他嗓子干得冒烟，吼了一嗓子。
“歇半个钟头！喝口水喘口气！”
话音刚落，田埂上、地垄里，几十号人像是被人抽了筋骨。
“扑通”、“扑通”几声，一个个瘫坐在地上。
手里的锄头扔在一边，连多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烈日当头，晒得人头皮发麻。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几个婆娘从兜里掏出干硬的饼子，黑乎乎的，看不出是啥做的。
她们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口。
那饼子跟石头一样硬，硌得牙根子疼。
她们只能就着水壶里半温不热的凉水，一口一口往下硬咽。
还有人从篮子里拿出瓦罐，里面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红薯糊糊。
“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肚子还是饿得咕咕叫。
所有人的眼睛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田埂的另一头，陆铮那个高大的身影像座铁塔一样立在那儿。
他身边的破背篓，鼓鼓囊囊，三只肥兔子的耳朵还露在外面。
那可是肉。
肥得流油的肉。
村民们嘴里的粗粮饼子一下子就没了滋味，嚼在嘴里跟嚼蜡一样。
嫉妒的火苗子在每个人心里烧得“噼啪”作响，陆铮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水壶盖子拧好，放回背篓。
然后，他一只手轻松地拎起沉甸甸的背篓，另一只手牵起岁岁软乎乎的小手。
“岁岁，咱们走。”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但对着小丫头时却又说不出的温柔。
岁岁乖乖地点点头，小短腿迈开，紧紧跟着舅舅的步伐。
陆铮没有往村里走，他带着岁岁绕过人群，朝着黄土田后方走去。
那里是一片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村民们都愣住了。
“他这是要去哪？”
“不回家吃饭？”
“八成是怕咱们抢他的兔子，躲起来了！”一个后生仔酸溜溜地说道。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是啊，那可是三只肥兔子，换了谁都得藏得严严实实。
陆铮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走得很快，高大的身躯在前面开路，把那些扎人的草丛都挡在了身后。
他走的不是路，而是一条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野道。
绕过一片小土坡，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清澈的小河沟出现在眼前，河水潺潺，两岸长着几棵歪脖子柳树。
柳树的枝条垂下来，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隐蔽角落。
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就这儿了。”
陆装把背篓稳稳地放在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他先是把岁岁安顿好，让她坐在铺着干净茅草的地上。
“岁岁乖乖坐着，别乱跑。”
岁岁仰着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舅舅，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陆铮这才转过身，从背篓里拎出那只最肥的兔子，又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
匕首很旧，刀柄都被磨得光滑发亮，但刀刃却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寒光。
他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
剥皮，去内脏，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很快，一只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兔子就出现在眼前。
他走到河沟边，蹲下身，用冰凉的河水将兔肉反复冲洗，直到洗掉最后一丝血水。
做完这一切，他又在附近找了一圈。
很快，一小堆干枯的树枝和落叶就堆了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火绒和火镰，“咔嚓、咔嚓”几下，几点火星溅到火绒上，冒起一缕青烟。
陆铮低下头，轻轻一吹。
“呼——”
一小撮火苗猛地蹿了起来。
他利落地架好火堆，又削了一根结实的树枝，把整只兔子从头到尾穿了起来。
把串着兔子的树枝架在火堆上，开始慢慢翻烤。
火焰舔舐着白嫩的兔肉，很快，一层薄薄的油脂就从肉里渗了出来。
“滋啦——”
一滴滚烫的兔油滴落在通红的木炭上，发出一声轻响，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肉香瞬间炸开。
这股香味浓烈，直接，不讲任何道理。
它像是长了脚，蛮横地钻进人的鼻子里，勾起肚子里最深处的馋虫。
岁岁本来乖乖地坐着，闻到这股味道，小鼻子忍不住动了动。
她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在火上翻滚的兔子，口水不自觉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随着陆铮不停地翻动，兔肉的颜色也在发生着变化。
从一开始的白色慢慢变成淡黄色，最后变成诱人的金黄色。
油脂被烤得不停往外冒，滴落在火堆里，“滋啦滋啦”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香味也越来越浓。
它顺着风，飘出这个隐蔽的角落，飘向远处的黄土田。
田埂上，那些正在啃干饼子的村民们动作齐齐一顿。
“啥味儿？”
“咋这么香？”
一个离得近的汉子使劲吸了吸鼻子，那股霸道的肉香味一下子就钻进了他的肺里。
手里的黑面饼子瞬间就不香了。
“是肉！是烤肉的味儿！”
他这一嗓子，所有人都骚动起来。
大家伸长了脖子，像一群闻到腥味的野狗，拼命地朝着香味传来的方向看。
可是除了半人高的杂草，什么也看不见。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想象。
陆铮，那个煞神正在某个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烤着那只肥得流油的兔子！
“咕咚。”
不知道是谁狠狠地咽了口唾沫，这声音像会传染一样，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肚子都叫得更欢了，手里的干粮再也咽不下去。
火堆旁，陆铮用匕首尖在兔腿上轻轻划了一下。
金黄酥脆的表皮裂开，露出里面白嫩滚烫的兔肉，汁水顺着刀口，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好了！
他把树枝从火上拿开，插在一旁的泥土里。
兔肉还在冒着热气，散发着致命的香气。
陆铮却像是感觉不到烫一样，直接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他抓住那条肉最多的后腿用力一撕。
“嘶啦——”
一整条肥美的兔腿被他完整地撕了下来，滚烫的蒸汽扑面而来。
他把兔腿凑到自己嘴边，极其耐心地吹着气。
一下，又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专注又认真，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一条兔腿，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直到兔腿的热气散得差不多了，他才把肉递到岁岁的小嘴边。
“岁岁，吃。”
岁岁早就等不及了。
她张开小嘴，“啊呜”一口狠狠地咬了上去。
外皮酥脆，带着木炭的焦香，里面的肉却鲜嫩多汁，又滑又嫩。
牙齿轻轻一碰，肉就在嘴里化开了。
香！
太香了！
岁岁的小脸上瞬间沾满了亮晶晶的油脂。
她的小嘴飞快地咀嚼着，两边的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偷吃的小仓鼠。
“舅舅……肉肉……香香！”
她一边说，一边把自己咬了一口的兔腿努力地往陆铮嘴边递。
“舅舅烤的肉肉天下第一好吃，舅舅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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