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要扒了她的皮！
陆铮抱着岁岁，脚步不停。
他没有往柜台结账，直接从兜里掏出了几张毛票和粮票拍在桌上。
钱给多了，他也不在乎。
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走！
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怀里的金疙瘩像一团火，烫得他心口发慌。
那小服务员还愣愣地看着门口那群猫，没回过神。
陆铮趁机一把推开饭店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岁岁被风一吹，下意识地往舅舅怀里缩了缩脖子。
她的小鼻子被冻得有点红。
陆铮走出饭店，没有直接往回家的路上走。
他眼神飞快地扫过街道，脚步一转，拐进了一条没人的窄巷。
巷子又黑又深，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把岁岁轻轻放在一个还算干净的木箱上。
“岁岁，乖，自己站好。”
岁岁不明白舅舅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地扶着墙，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陆铮的动作极快，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沉甸甸的金疙瘩。
巷子里光线昏暗，那金子却像自己会发光，幽幽的暗金色光芒几乎要刺痛他的眼睛。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头的狂跳。
他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那是他平时干活用来擦汗的。
接着摊开布，把金疙瘩小心翼翼地放在正中间。
然后一层又一层的包裹起来。
陆峥包得极其仔细，像是对待什么绝世珍宝，或者说这块狗头金的确是珍宝，直到把金子裹得严严实实，不透出一丝光亮。
他才又把这个沉重的布包塞进了自己棉袄最里面的那个口袋。
口袋紧贴着胸口，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金子冰凉坚硬的棱角。
“舅舅，回家？”岁岁奶声奶气地问。
“嗯，回家。”
陆铮深吸一口气，再次将岁岁一把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巷子。
重新回到街上，他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一半。
冬日的镇子，街上人不多，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缩着两个人影，一阵尖锐刺耳的哭闹声传进了陆铮的耳朵里。
他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街角，供销社冰冷的石阶上蹲着陆梅。
她旁边站着个小胖子，正是赵金宝。
陆梅今天跟着丈夫赵强进镇办事，赵强去公社开会了，她没地方去，只能带着儿子在这喝西北风。
她自己的脸被风吹得蜡黄，嘴唇都起了皮。
手里拿着一个窝窝头，黑乎乎的，看起来比石头还硬。
但这她仍是自己舍不得吃，正往赵金宝嘴里塞。
“宝，快吃，吃了就不冷了。”
赵金宝满脸不耐烦，一把推开她的手。
“我不吃这个！这啥破玩意儿！剌嗓子！”
他正发着脾气，眼角余光一瞥，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穿过街道，死死锁在了陆铮怀里的岁岁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锁在了岁岁身上那件崭新的红棉袄上。
那红色太扎眼了。
在这灰扑扑的镇子上，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崭新的棉布上没有一个补丁，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值大价钱的好东西！
赵金宝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灰不溜秋，袖口都磨得发亮的旧棉袄。
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烧到了天灵盖！
接着，“哇——”的一声，赵金宝猛地把陆梅手里的窝窝头打翻在地。
那干硬的窝窝头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
他却不管不顾，一屁股就坐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两条胖腿疯狂地乱蹬。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他扯着嗓子，发出了杀猪一样的嚎叫。
那声音又尖又响，半条街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陆梅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子去哄他。
“哎哟我的心肝！我的小祖宗！你这是怎么了？”
她脸上全是心疼，一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
“地上凉，快起来，别冻着我的宝！”
赵金宝根本不理她，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向街对面的岁岁。
“妈！你看！”
陆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陆铮。
她没想到，自己那个死鬼弟弟竟然也来镇上了，而且竟然抱着那个赔钱货从国营饭店的方向走过来！
不是，他竟然已经有钱到这种地步了吗？
一想到这，陆梅的胸口瞬间堵上了一块大石头，又酸又胀。
她的视线落在岁岁身上那件红棉袄上，心里的嫉妒就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太好看了！
那件衣服要是穿在她的金宝身上，该有多气派！
“我要！”
赵金宝在地上打着滚，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要她身上那件红衣服！妈！你去给我抢过来！”
陆梅愣了一下。
抢？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铮，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被教训的几次经历。
陆铮那高大的身影，那冷得像冰的眼神，都让她心里有点发怵。
可赵金宝的哭声更让她心焦。
“妈！你听见没有！我要那件衣服！现在就要！”
“那赔钱货也配穿新衣服？那是我的！我的！”
儿子的哭喊像鞭子一样抽在陆梅的心上。
她看着自己儿子在地上撒泼打滚，心疼得像是要碎了。
再看看岁岁，被陆铮抱在怀里，干干净净，脸蛋养得都圆了。
她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被无穷的贪婪和嫉妒吞噬得一干二净，不就是一件衣服吗？
那是她生的丫头，她扒下来给自己儿子穿，天经地义！
“好！好！宝不哭！”
陆梅咬了咬牙，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妈给你拿过来！妈现在就去给你扒下来！”
得到了承诺，赵金宝的哭声小了点。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胖脸上挂着得意的狞笑。
冲着岁岁的方向极其嚣张地大喊。
“妈！那赔钱货也配穿新衣服？”
“你去把那红衣服给我扒下来，我要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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