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野蜂引路，崖上惊魂
青峰山脉的深处，连鸟叫都听不见一声，死寂沉沉。
枯枝败叶上覆着一层白霜，一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声音传出老远。
陆铮背着背篓，高大的身躯在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背篓里，岁岁被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冷风灌进脖子，陆铮下意识地紧了紧背篓的带子，想把小家伙护得更严实些。
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进山快一个时辰了，别说野猪兔子，连个野鸡毛都没看着。
这鬼天气，活物都钻进洞里猫冬了。
三百斤粗粮、八十斤食油。
这几个字像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
陆峥明白，今年自己要是再不还，三天后赵铁柱那个狗东西真敢带人来搬东西。
他自己无所谓，可不能让岁岁跟着他受这份气。
陆铮的脚步越来越重，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背篓里的岁岁却不知道舅舅的愁。
她的小脑袋靠在舅舅宽阔温热的后背上，一点也不冷。
看着光秃秃的树杈，觉得它们像奇怪的手指头。
她看着地上的白霜，小声哼哼：“白白的，糖糖……”
稚嫩的童音在死寂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峥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丝，他低声回应：“那不是糖，是霜，吃了要坏肚子的。”
岁岁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小脑袋在背篓里晃了晃。
也就在这时，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见了前面一棵枯树的树洞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她好奇地伸出戴着小手闷儿的手指，指着那个方向。
“舅舅，看……”
陆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头一凛。
有东西！
他立刻停下脚步，将背篓轻轻放下，从腰间抽出了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
这深山老林里，指不定会窜出什么东西来。
然而，从那枯木洞里飞出来的却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野兽。
“嗡嗡嗡……”
一阵细密的翅膀扇动声传来，几只黄黑相间的野蜜蜂慢悠悠地从树洞里飞了出来。
陆铮的瞳孔猛地一缩。
野蜂？
这天寒地冻的，蜂子不都该冻死了吗？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几只野蜂飞出来后竟直直地朝着岁岁的方向飞了过来。
“岁岁，别动！”
陆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个箭步挡在岁岁身前，手里的柴刀握得死紧。
被这玩意儿蛰一下，小孩子半条命都得没了！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只野蜜蜂完全没有攻击的意思。
它们绕着岁岁的小脸飞了两圈，翅膀震动的声音都透着一股子亲昵劲儿。
岁岁一点也不怕，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些会飞的小东西，觉得好玩极了。
她伸出小手，想去碰碰它们。
“蜂蜂，玩……”
一只胆大的野蜂竟然真的落在了她厚实的棉手闷儿上，乖巧地停着，一动不动。
陆铮彻底看傻了。
他握着柴刀的手僵在半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几只野蜂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齐齐调转方向，朝着林子深处飞去。
它们飞得不快，飞出一段距离就停下来，在半空中盘旋，像是在等着他们。
陆铮看着那几只小小的身影，又看了看背篓里一脸天真的岁岁，心头巨震。
他死死盯着那几只引路的野蜂，牙一咬，心一横。
赌了！
陆铮迅速将岁岁重新背好，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岁岁，坐稳了，舅舅带你去看好东西。”
说完，他迈开大步，紧紧跟上了那几只野蜂。
山路越来越难走，最后几乎没有了路。
陆铮拨开挡路的荆棘，手臂被划出好几道血口子，他浑然不觉。
眼睛只死死盯着前方那几个带路的小东西。
蜂群越聚越多，从最初的几只变成了几十上百只，汇成一小片嗡嗡作响的黄云。
它们最终停在了一处悬崖边上。
刺骨的寒风从崖底倒灌上来，吹得人站都站不稳。
陆铮一只手扶着旁边的岩石，探头往下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停住了。
只见那陡峭的崖壁中间，一个巨大的、凹进去的避风石洞里挂着一个几乎有半人高的巨大蜂巢！
那蜂巢呈现出深邃的琥珀色，表面还往下滴着粘稠的蜜汁。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甜香混着野花的芬芳，顺着风直往他鼻子里钻。
陆铮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么大的野蜂巢！
这得有多少斤蜂蜜？怕是几十斤都打不住！
这要是拿去黑市……三百斤粗粮算个屁！
巨大的狂喜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想仰天长啸。
福气！
这都是岁岁的福气！
他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东西挂在悬崖半中间，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想弄下来难如登天。
但再难也得弄！
陆铮环顾四周，很快在悬崖边上找到了一个背风的凹坑。
他从背篓里拿出随身带着的干草垫子，在坑底铺了厚厚一层。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把岁岁从背上解下来，轻轻放进凹坑里。
“岁岁，乖乖坐在这里，千万不要乱跑。”
他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摸了摸岁岁的小脸，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舅舅下去拿糖糖，马上就回来。”
岁岁乖巧地点点头，两只小手扒着坑沿，好奇地看着舅舅。
“舅舅，拿糖糖。”
陆铮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从包裹里拿出那条准备了许久的粗麻绳。
这绳子是他用好几股麻线搓成的，结实无比。
他将绳子的一头在崖顶一棵老松树的树根上绕了好几圈，打了死结，又使出全身力气拽了拽，确认万无一失。
然后，他将绳子的另一头在自己腰上缠紧，也打了个牢固的结。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悬崖边，看了一眼下面那巨大的蜂巢，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双手抓住绳子，双脚在崖壁上用力一蹬，高大的身躯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
山风呼啸，吹得他身体来回摆动。
几十米高的悬崖，下面是嶙峋的怪石，只要手一滑，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陆铮却毫无惧色。
他的手臂肌肉坟起，双脚死死蹬住崖壁上凸起的石块，一点一点地往下放。
崖壁上的石头又冷又滑，好几次他都险些踩空，全靠手臂那股蛮力硬生生给拉了回来。
离蜂巢越来越近，那股甜香味也越来越浓。
奇怪的是，蜂巢周围的野蜂只是围着他飞，却没有一只上来攻击他。
它们仿佛认识他，又或者说是认识他身上属于岁岁的气味。
终于，陆死死蹬住一块稳固的岩石，另一只手抽出别在后腰的柴刀。
他腾出一只手，用尽全力，一刀砍在蜂巢和岩壁的连接处。
“咔嚓！”
蜂巢被砍下来一大块，沉甸甸地往下坠。
陆铮早有准备，用另一只手死死托住，这一下差点把他整个人都带下去。
他咬碎钢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硬是稳住了身形。
就这么一刀一刀，一趟一趟。
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猿猴，在崖壁和崖顶之间来回攀爬。
汗水湿透了他后背的棉衣，又被刺骨的寒风吹干，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
当最后一块蜂巢被他搬上崖顶时，他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他看着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似的琥珀色蜂巢，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
值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蜂巢往安全的地方推了推，然后转身去解腰上那根救命的绳子。
也就在他转身，后背完全暴露出来，毫无防备的那一刻！
不远处的一丛枯草垛后面，一个冻得嘴唇发紫、双眼通红的身影，像一头饿疯了的野狼般猛地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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