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把两个刁奴交出来
清辉堂。
许清沅坐在临窗的黄花梨圈椅上,手里捏着刚拆开的信。
信是兄长派专人快马送来的。
纸面上寥寥数字:诸事已妥,今二月半,未见秦女,途变乎?
许清沅盯着末尾几字,胸口就跟着发闷。
那两个护卫回京时,只说在河间地界遇上了响马,车毁人亡。她原本还存着万一的侥幸,盼着那秦素玉命大能逃过一劫,自己摸去金陵投奔。
如今连金陵那边都说没见着人,岂不是坐实了那丫头当真折在了北地的荒郊野岭?
忽然,外间传来一阵刻意拔高的请安声,“老奴给大公子请安,大公子今儿个下值怎的这般晚,夫人正准备就寝……”
刘嬷嬷一边弯腰行礼,一边拼命往内室的珠帘方向使眼色。
不等丫鬟进去通禀,苏绍安已经越过了刘嬷嬷的阻拦。
听见外间的动静,许清沅手忙脚乱地将信纸折成一团,刚想往袖袋里头塞,内室的珠帘已经被一只大手挑开,玉珠子噼里啪啦撞在一处。
苏绍安大步跨进内室,视线直接锁在母亲手上。
她正慌乱地往袖带里塞信,半截信纸角还露在外头。
“母亲藏什么,不妨拿来儿子看看。”
苏绍安停在圈椅三步开外,右手往前伸出,掌心朝上摊开。
许清沅把胳膊往怀里一收,宽大的袖摆盖住手背,强撑着端起长辈的架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不过是一封寻常的家书,你这孩子,进屋也不让人通传一声,眼里还有没有点规矩。”
“是不是金陵来的信。”
苏绍安往前逼近一步,靴尖抵住圈椅前的脚踏,目光越过母亲的肩头,落在托盘里那块碎裂的江南火漆印泥上。
“信里怎么说,素玉可平安到了金陵。”
许清沅避开儿子逼视的目光,侧过脸看向窗外那株还没抽芽的海棠树,手指在袖袋里头捏紧了信纸。
“这是你大舅舅寄来问候老太君病情的信,与旁人无干。”
“问候祖母的信,值得母亲听见我的脚步声便慌忙往袖子里塞吗。”
苏绍安摊开的手掌没有收回,反而往母亲跟前又递了半寸。。
“把信给我看一眼,只要确认她平平安安进了金陵城,儿子立刻就走,绝不多留半刻惹母亲心烦。”
刘嬷嬷这会儿才气喘吁吁地从外间追进来,瞧见这剑拔弩张的架势,赶紧插到母子二人中间,张开双臂拦住苏绍安。
“大公子,您这是做什么,夫人这几日头风犯得厉害,大夫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动气,您快别逼夫人了!”
“滚开。”
苏绍安左臂一挥,直接将那嬷嬷拨得往旁边踉跄了三步。
许清沅见贴身嬷嬷被推,扶着圈椅扶手站起身来,胸膛起伏,保养得宜的脸颊涨得通红。
“苏绍安,我是你亲娘,你如今当了内阁学士,做了户部侍郎,便可以在家里头抄你亲娘的屋子不成!”
“儿子不敢。”苏绍安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母亲既然咬定这信与素玉无关,儿子自然不能强抢,只是有桩事,还请母亲今日给儿子一个准话。”
许清沅抓着椅背的手指收紧,防备地盯着他。住同一屋檐下,她这个儿子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在她跟前露脸了。
“有话直说,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正月里奉母亲之命,送素玉南下的那两个护卫,人藏哪儿了?”
苏绍安也不想多废话,“他们二人在河间报了官,回到京城便便不知所踪。”
“母亲不肯给信,那便把这两个护卫交出来,儿子有几句话,要当面问个清楚。”
许清沅的呼吸卡在喉咙眼,嘴唇哆嗦了两下,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那两个护卫回来时一身是伤,其中一个还断了腿,她怕走漏风声让绍安顺藤摸瓜查出来,当夜便让刘嬷嬷派人连夜送出了城,藏在远郊的田庄里头养伤。
“府里头护院那么多,谁当差谁不当差都是前院管事在料理,你跑来后宅问我作甚!”
许清沅咬着牙根硬顶回去,拿手帕捂住心口。
“我身子不适,没空替你查问这些下人的去处,你去前院找苏平问去!”
“前院的名册上,那两人早在正月便被母亲借走,说是派去城外庄子上巡查春耕,至今未曾销假。”
苏绍安声音在空旷的内室里回荡,格外冷漠。
“儿子已经河间的响马搅得天翻地覆,那两个狗奴才撒了谎。”
“谎报险情,把素玉一个人丢在冰天雪地的北地荒野里头自生自灭,母亲还要护着这两个刁奴到几时!”
许清沅捂着心口的手帕掉了下来,整个人瘫在椅背上,脸色刷白。
他们母子间的对话,如今已经冷若冰霜了。
她红着眼眶抬起头,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砸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迹。
“我当初给足了盘缠,只想让她离你远一些,从未想过要害她的性命!”
她双手抓住苏绍安的官袍袖口,仰起满是泪痕的脸。
“绍安,母亲也是为了你好。你竟为一介孤女,连母子情分都不要了!”
苏绍安低头看着母亲哭得不能自已的模样,没有伸手去扶,反而用力将自己的衣袖从她指间抽了出来。
“儿子不想再同母亲争辩一回是非,那两个刁奴交出来,儿子立马就走。”
“你……”
“够了!”
外间突然传来一声厉喝,紧接着,一道身影快步挑帘走了进来。
苏怀濂手里还握着一卷没看完的古籍。原本在隔壁的小书房里头校勘碑文,听见正屋这边儿子咄咄逼人开口,再也坐不住,黑着脸大步跨到圈椅旁,一把将泪流满面的妻子揽进怀里。
“你母亲都已经哭成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把你亲娘逼死在清辉堂里,你才肯罢休?!”
苏怀濂一边拿大袖替妻子擦拭脸上的泪水,一边怒视站在面前的儿子。
许清沅有了丈夫撑腰,直接把脸埋进苏怀濂身上,放声痛哭起来。
“老爷,我都是为了咱们大房的门楣,为了他的前程啊,他如今倒好,连我这个亲娘都不认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别哭了,别哭了,有我在,看他敢把你如何。”
苏怀濂拍着妻子的后背柔声安抚,转过头看向苏绍安时,眼底满是失望与痛心。
“圣人云,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谏,你倒好,读了二十年的圣贤书,连番闯进后宅逼迫生母,这便是太师府教出来的嫡长孙吗!”
苏绍安站在原地,看着抱在一起的父母,脸上没有半分退让之色。
“父亲若在书房里听全了方才的话,便该知道,今日不是儿子在逼母亲,是母亲派出去的人,害得素玉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今日儿子只要两个奴才的下落,问清他们中间的细枝末节,母亲却一再遮掩。”
苏怀濂看着儿子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知道今日若是不给个交代,这孽障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将手里的书卷重重摔在紫檀小几上。
“老爷……”
许清沅从苏怀濂怀里抬起头,满脸泪眼。
苏怀濂按住妻子的手背,冲着苏绍安冷声开口。
“那两个护卫受了重伤,如今就城南三十里外的别院里头养伤。”
“你要去审,自己带人去审。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从今往后,不许再踏进清辉堂半步来惹你母亲伤心,滚出去!”
苏绍安得到了答案,没有多看父母一眼,连句告退的场面话都省了,直接转身挑开珠帘,大步流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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