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怀婉已成弃子
宫门外阿吉牵着马缰绳立在车辕旁，远远瞧见那道绯色官袍的身影迈出宫门，快步迎上前去。
“公子，北地又来信了。”
苏绍安脚步一顿，伸手接过阿吉递来的火漆密信，踩着脚踏弯腰钻进马车。
车厢内昏暗逼仄，他捻碎火漆抽出信笺，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快速扫过上头的字迹。
这是长风传回来的第三封信。
他在北地整整跑了近一个月，顺着官道与荒野翻遍了河间地界，大大小小的响马流寇抓了无数，刀架在脖子上审问，那些贼寇却都咬定从未见过素玉主仆二人，长风在信末请示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苏绍安捏着信纸，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
“公子，可是长风大哥那边有了眉目？”
阿吉隔着车帘小声询问，手里的马鞭悬在半空没敢甩下去。
“先回听竹轩。”
马车骨碌碌转过街角，一路驶回太师府侧门，苏绍安下车后径直穿过抄手游廊，推开听竹轩书房的木门，走到书案后研墨铺纸。
“阿吉，去前院挑两个脚力最快的家丁，备两匹上等好马。”
阿吉站在书案旁，看着自家公子提笔蘸墨，赶忙应声，“公子这是要给长风大哥回信？”
“北地既然掘地三尺都寻不见人，那便说明当初那两个护卫是谎报险情，她根本不曾落入响马之手。”
苏绍安笔尖在宣纸上疾走，“母亲当初给她办的是去金陵的路引，她若能侥幸脱险，眼下定然已经南下往金陵去了。”
“小的明白了，那两个护卫怕担责，这才编造了女眷遇害的瞎话糊弄官府！”
阿吉伸长脖子看着信纸，“那长风大哥在北地岂不是白白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既在北地找不到人，不必干耗。”直接南下去金陵，找许家要人。
苏绍安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塞入信封，拿起火漆印章重重盖下。
“告诉送信的人，日夜兼程赶去北地交予长风，不得有半刻延误。”
“是，小的这就去办！”
阿吉双手接过密信，揣进怀里贴身收好，转身快步跑出书房。
屋里重归寂静，苏绍安低头看着案头那方刻着履安二字的印章，伸手握进掌心，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底座的刀痕。
“素玉，你若在金陵许家，我定亲自将你接回京。等你回来，咱们就成亲。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迎你进门。”
……
翌日清晨，太师府侧门外停了一辆宽大的青帷马车。
林佩珩大病初愈，身上裹着一件酱紫色暗花锦袄，额头上勒着嵌珍珠的抹额，扶着崔嬷嬷的手臂一步步走出垂花门。
二房夫人张环领着几个丫鬟婆子跟在后头送行，嘴里不住地叮嘱。
“母亲身子才刚见好，去侯府探望大姑姐也是骨肉情深，只是外头春风还带着寒气，到了福熙堂可莫要坐得太久，仔细劳神。”
“我心里有数，怀婉病了这么些日子，我这个当娘的若再不去瞧瞧，承安侯府那些下人还当咱们太师府彻底不管这个姑奶奶了。”
林佩珩搭着崔嬷嬷的手踩上脚凳，弯腰坐进车厢，“府里的事你二人多照看着，我午后便回。”
……
马车穿过大半个京城，稳稳停在承安侯府正门前。
门房早就得了信，管事在石阶下迎接，一路引着林佩珩到福熙堂的院门外。
屋里秋月正端着半碗温水站在拔步床前，听见外头的通传声，手里的瓷碗晃了晃，连忙搁在小几上，转身迎到外间门口行礼，“奴婢给老太君请安，老太君万福金安。”
“起来吧，你们夫人今日精神如何？”
林佩珩解下身上的披风交给崔嬷嬷，迈步走进内室。
“回老太君的话，夫人早上刚喝过一剂汤药，这会儿正醒着呢，就是嗓子眼还堵着痰，有些辛苦。”
秋月低着头跟在旁边，搬过一张垫了厚锦褥的太师椅放在床沿边。
拔步床上，苏怀婉半倚在两个大迎枕上，身上盖着一床厚实的鸭绒被。
右半边身子软绵绵地塌着，听见脚步声，那双凹陷的眼睛立刻转了过来，直勾勾地盯住林佩珩。
“我的儿啊，才一个多月不见，怎的又瘦脱了相！”
林佩珩坐在太师椅上，从袖袋里摸出帕子按了按眼角，伸手握住苏怀婉放在被面上的右手。
“刘府医怎么说，这针灸用了这么久，手脚还是使不上力气吗？”
苏怀婉左手吃力地去抓林佩珩的衣袖，瞪着双眼，里头蓄满了泪水。
见到母亲，她就想起宋景杉来侍疾时说的那些话：母亲要越过她这个当娘的，给他另配林家女。
苏怀婉有心想张嘴质问母亲为何如此狠心，可舌头根子僵硬得像块木头，嘴角歪斜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秋月见状，赶紧上前用帕子替自家夫人擦拭嘴角，“老太君，夫人这是见着您心里头激动呢。”
“好孩子，别急，有什么话咱们娘俩慢慢说，你只管安心养病，天塌下来还有咱们太师府给你顶着。”
林佩珩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转过脸看了一眼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崔嬷嬷，你带她们几个去外间守着，把门掩上，我同你们夫人说几句体己话。”
“是，老奴遵命。”
崔嬷嬷冲着秋月等人使了个眼色，屋里的下人齐刷刷福身退了出去，雕花木门轻轻合拢，内室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林佩珩收回搭在苏怀婉手背上的手，端起小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润嗓子。
“怀婉，娘今日过来，除了瞧瞧你的身子，还有一桩要紧事得同你通个气。”
苏怀婉眼珠子动了动，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目光死死锁在林佩珩的脸上。
“你如今卧病在床，连开口训话都艰难，这福熙堂的门槛，下人们怕是都快迈烂了。”
“侯府中馈落在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手里，长此以往，哪里还有你这个正头夫人的威仪？”
林佩珩说着叹了一口气，“铄儿没了，好在你名下还记着一个景杉。”
“这孩子前几日刚在国子监恩考里拔了头筹，是个有出息的，往后承安侯府的爵位和家业，终归是要落到他肩上。”
听到宋景杉的名字，苏怀婉有些激动，母亲终于要提真正的来意了。
林佩珩全当没看懂女儿眼底的埋怨，自顾自地往下说。
“既是要承爵的世子人选，这身边未来的当家主母，便断断不能马虎，你身子骨成了这样，往后侯府的门楣还得靠新妇来撑着。”
苏怀婉呼吸急促，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瞪眼。
“先前咱们给景杉定的苏家旁支婧宜，娘这几日仔细琢磨过了，实在是不妥。”
林佩珩理了理鬓角的银丝，语气平稳地数落起来。
“她不过是苏家旁支的孤女，寡母拉扯大的，没见过什么世面。上元节家宴时，娘眼瞧着，她连句场面话都接不住，性子懦弱得跟只面捏的兔子似的。”
苏怀婉拼命摇头。
当初挑苏婧宜，看中的就是那丫头没人撑腰，又是个软面团的性子，嫁进侯府只能听她这个婆婆的摆布，绝不敢跟宋景杉联手来架空她！
“当初是咱们想岔了。景杉本就是庶出记名，根基浅薄，若再娶一个毫无助力的小门户孤女，日后在京城勋贵圈子里头，谁能高看他一眼？”
“况且那丫头立不起来，等进了门，别说替你分忧掌管中馈，只怕连那个严姨娘都压不住，还得被妾室骑到脖子上作威作福！”
林佩珩看着女儿憋得通红的脸，伸手替她顺了顺胸口，“为了侯府的长远计，也为了景杉的前程，这门亲事，娘已经做主替你退了。”
“前两日刚把那丫头指给了你父亲门下的一个六品进士，也算全了咱们太师府的情分。”
苏怀婉一听这么快就已经许了人家，心中失望至极。
景杉没有骗她，母亲真的背着她，把自己能拿捏庶子的棋子给一脚踢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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