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世子爷亲力亲为

秦素玉拢着斗篷跟在裴昭衍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腰间绑的近三十斤锭坠得腰肢酸软，每迈出一步都要暗暗托一把衣襟。

阿默一手提着碎花大包袱，另一只手按在腰侧的短刀柄上，紧贴秦素玉身侧，眼珠子在周围来回扫视。

一行人穿过垂花门，进了一处僻静的三进小院。

院落正中种着两棵碗口粗的玉兰树，树枝上刚结满毛茸茸的花苞，正房的廊下有四个穿青布比甲的粗使婆子垂手候着。

裴昭衍跨上石阶，一把推开正房的雕花木门，举着折扇在屋里转了一圈，随即转过身对着跟上来的管事嬷嬷挑刺。

“窗根底下那盆兰花怎的蔫巴成了那样，赶紧给本世子搬出去扔了，换两盆开得正旺的红山茶进来。”

“是，老奴这就安排。”

“还有里间拔步床上的帐子，那灰扑扑的豆青色是给谁挂的，瞧着跟尼姑庵似的，去库房里挑一顶水红绣百蝶穿花的软烟罗帐子换上。”

管事嬷嬷弯着腰，抬眼偷瞄了一下站在门槛外的秦素玉，陪着小心回话。

“回世子爷，这后宅自打前任御史大人的家眷搬走后便一直空着，库房里只有宫里赏下来的云锦和杭绸，怕是一时半会儿寻不出水红色的软烟罗。”

“库房里没有，不会拿银锭去街面上的绸缎庄买吗？”

裴昭衍拿着扇柄敲了敲桌沿，把桌上一套粗瓷茶具嫌弃地拨到一边。

“被褥也都给本世子撤了，全换成新弹的江南贡棉，外头罩上顶好的湖绸被面，枕头里头塞满去岁的干茉莉，半点陈味儿都不许留。”

“这套茶具也拿走，去把本世子书房里那套雨过天青釉的汝窑茶盏取来，再让人把小厨房的炉子生起来，二十四个时辰都得备着热水。”

四个婆子被支使得团团转，抱被褥的抱被褥，端花盆的端花盆，进进出出脚步匆匆，原本冷清的屋子顿时热闹起来。

秦素玉站在外间的门边没有往里走，看着那床被撤下去的八成新锦被，心里头暗暗咋舌。

那被面瞧着也是极好的细绸，在承安侯府，她和表姨连这样的料子都没摸过几回，这位爷倒好，眼睛都不眨一下便当成破烂给扔了。

高门大户的银锭，究竟都是从哪里刮来的，这么任意糟蹋。

“世子，夜色已深，被褥铺盖只要干净能睡便好，实在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那怎么成，你可是本世子请回来的贵客，哪能让你受半点委屈。”

裴昭衍叉着腰站在里间门口，盯着两个婆子把崭新的湖绸床单铺平，连边角的一道褶子都亲自指着让人抚平。

“左边那个角再往里掖两寸，对，把那两个大迎枕摆在床头，熏笼里头放两块银骨炭，再撒一把鹅梨帐中香进去，把屋里的寒气烘一烘。”

云喜捂着肿起的腮帮子，站在房门口的青石台阶，不敢再往里迈步。

只敢探头往屋里头偷瞄。

阿默把肩上的大包袱放到门边的条案上，转过身，正对上门外探脑的云喜。

她斜着眼，露出大半个白仁，直勾勾地盯着云喜的鼻梁骨。

云喜脖子往后一缩，连忙往门槛下退了两步，脑袋低垂，气都喘小了几分。

这哑巴口不能言，还听不进去道理。她主子又纵容敷衍，挨揍都是白挨。

终于，婆子们把里外间全都拾掇妥当，连地砖都拿拧干的热布巾擦了一遍。

管事嬷嬷带着几个粗使婆子站在外间行礼告退，裴昭衍挥了挥手，顺口又吩咐了一句。

“去前院把本世子带来的极品太平猴魁煮一壶过来，要用山泉水，再拿两碟刚出炉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

“老奴遵命。”

婆子们鱼贯退下，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秦素玉走到条案边，把腰间的银锭解下来，挂了一晚上，她感觉背都驼了。

她务必要把这些银锭和那一千两会票，跟裴世子全换成金豆子。百斤银锭换成十斤金豆子，跑路可就方便太多了。

裴昭衍从里间走出来，一屁股坐在外间八仙桌的主位上，顺手拉开了旁边的圆凳。

“秦姑娘，站着做什么，日后这就是你的屋了。快过来坐，那床铺已经拿炭盆烘上了，等喝完茶刚好能歇着。”

秦素玉没有过去坐，只走到桌子对面的太师椅前，隔着八仙桌坐下。

阿默拎着包袱走过来，往秦素玉脚边重重一放，  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一戳，翻着眼盯住裴昭衍不放。

很快，婆子提着红泥小炉和茶具进来，把茶盏和点心摆在桌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裴昭衍提起滚烫的茶壶，亲自给秦素玉斟上一杯，把茶盏往对面推了推。

“尝尝，这可是今年刚下来的一批春茶，连宫里头都还没送进去几斤，本世子特意从江南茶商手里头截下来的。”

“多谢世子爷赏赐。”

秦素玉颔了颔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茶盏边缘，只沾了沾唇角便放回桌上。

裴昭衍捏着茶盏，桃花眼愉快地盯着她的脸看，在心里头琢磨着该找个话头来，两人好多扯两句再回去睡。

“当初秦姑娘想回乡探亲，其实只要早同本世子提，初八一起下江南，早到扬州了。”

“与本世子同行，那些响马有八百个胆子，也不敢拦道。”

“你同乡呢，可是全折响马窝里了？”

咳咳！

秦素玉正抿第二口茶，被裴昭衍这一番话给呛了一下。

“此事说来话长……”总不能告诉他，探亲是大公子信口胡诌，用来敷衍他的。

“那就长话短说。”裴昭衍像是来了兴致，往前倾了倾身子，等她往下编。

噌！

一声刀擦声突兀响起。

裴昭衍眼皮一跳，抬眼往秦素玉身后看去。

只见阿默正斜着眼看他，右手捏着腰刀，将寒光闪闪的刀刃推出鞘口一寸，再啪的一声按回去。

噌，啪。

噌，啪。

短刀吞吐的声响不紧不慢，在这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昭衍倾出去的半截身子慢慢缩了回来，靠回椅背上，干笑了一声。

“秦姑娘，你身边这个奴婢，还真是护主得紧呐。”

秦素玉不用回头也知道阿默在干什么，这丫头定是嫌裴昭衍话多耽误她睡觉，正拔刀威胁呢。

她眼帘微垂，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语气轻飘飘地往后训了一句。

“阿默，不得无礼。”

站在后头的阿默却像没听见似的，大拇指反而多使了两分力气。

噌的一声，这次短刀直接弹出了三寸长，雪亮的刀光晃到了裴昭衍的眼，她握着刀柄的五指也缓缓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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