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世子就喜欢热脸贴冷腚
刚踏出雅间的门槛，秦素玉手腕边往下一沉，顺着宽大的衣袖滑脱出来，拉开了与裴昭衍的距离。
“世子爷，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自重。”
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把被抓皱袖口抚平，往走廊外侧退开半步。
裴昭衍抓了个空，五指在半空中虚握了一下，非但没恼，反而侧过身凑过去，拿手里的象牙折扇替她挡了挡廊柱边吹来的夜风。
“方才在屋里人多眼杂，本世子这不是怕你被那盐商的排场吓着，才拉着你快些出来透透气么。”
“多谢世子爷体恤，素玉胆子虽小，却还没到走不动道的地步。”
秦素玉盯着脚下的木楼梯，踩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你这人怎么还是同在京城时一样，说两句软话能要你的命不成？”
裴昭衍提着锦袍的下摆，紧跟在她身侧，亦步亦趋地往下迈台阶。
“这楼梯陡得很，夜里光线又暗，你脚下仔细着些，别摔着了。”
“素玉看得见路，世子爷还是多顾着自己吧。”
“我不妨事，大老爷们皮糙肉厚的，便是摔一跤也无大碍。”
裴昭衍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跟在两人身后下楼的程彦洵把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脚下的步子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两分。
他身后的程守义更是伸长了脖子，眼珠子在裴昭衍和秦素玉的背影上来回打转，凑到自家二公子耳边嘀咕。
“二公子，小的怎么瞧着两人关系不太简单？”
程彦洵抬手制止了管事的话头，目光落在前方那个赔着笑脸的皇室贵胄身上，心里头翻江倒海。
那可是安王世子，圣上跟前挂了号的红人，奉旨南下查盐政的巡盐御史！
前几日在仪征盐场，这位爷一脚踹翻了盐运司的公案，指着正四品盐运使的鼻子破口大骂。
满扬州的官绅盐商哪个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
可眼下呢？
那个姓秦的女子从进雅间起就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说话夹枪带棒，连衣角都不肯让他碰一下。
偏生这位世子爷半点脾气都没有，人家甩开他的手，他还巴巴地凑上去拿扇子替人挡风，热脸贴着人家的冷腚，瞧着竟还挺乐在其中！
程守义咽了口唾沫，又凑近了些，“二公子，这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来路，能把堂堂亲王世子迷成这副德行？”
“闭嘴，少在背后议论贵人。”
程彦洵训了一句，心里的算盘珠子却拨得飞快。
一个从京城跑出来的孤女，跟着运药材的镖队走了一个多月旱路，是有几分姿色，但何至于让见惯了京城绝色的安王世子神魂颠倒？
莫不是这位御史大人早就查到了那三箱金珠子的风声，故意找了个女子演这么一出苦肉计，专门做戏给他们程家看的？
可若是做戏，方才在十字街口拦车那一下未免也太巧了。
“二公子，咱们还跟出去送吗？”
“送，怎么不送，戏做全套，总不能在这时候露了怯。”
程彦洵整理了一下衣摆，快步跟下最后几级台阶，赶在裴昭衍跨出望江楼大门前，抢先一步上前拱手。
“世子爷慢走，秦姑娘慢走，今晚是末商招待不周，改日定当备下厚礼，亲自登门向二位赔罪。”
裴昭衍正低头跟秦素玉说着什么，被程彦洵打断，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立马淡了下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里的折扇。
“行了行了，程二公子留步吧，你的好意本世子心领了，赔罪就不必了，只要你们程家的盐引账目经得起查，比送什么厚礼都强。”
程彦洵弯着的腰又往下低了三寸，“世子爷教训的是，我们程家世代受朝廷恩惠，做买卖一向遵纪守法，账目绝无半点纰漏。”
裴昭衍嗤笑一声，没再搭理他，转过头看向已经走下台阶的秦素玉，立马又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
“秦姑娘，你走慢些，等等本世子！”
程彦洵站在望江楼门前的石狮子旁，眼睁睁看着那位刚才还拿官话敲打自己的御史大人，三步并作两步追上那个女子，连官步都不迈了。
这变脸的工夫，比戏台子上的角儿还要快上三分。
“二公子，您看这……”程守义站在台阶下，摸不准自家主子的心思。
“看什么看，把眼睛擦亮些，派两个机灵点的人远远缀着，看这位世子爷究竟把人带去哪儿安顿。”
程彦洵拢着袖子，迎着街面的冷风眯起眼，“再去查查长威镖局进城前到底还接触过什么人，那三箱货干系重大，半点马虎不得。”
此时，望江楼门前的宽阔街面上，那辆楠木大马车正停在路边。
车檐四角的八角琉璃宫灯亮如白昼，几名挎着制刀的马快和校尉分立两侧，把看热闹的闲汉隔在三丈之外。
云喜正规规矩矩站在车辕旁，见自家世子爷带着秦姑娘出来，赶紧颠颠地跑上前去，把脚踏搬了下来。
“世子爷，秦姑娘，马车已经备好了，咱们这便回盐院吧？”
秦素玉看着那辆宽大奢华的楠木马车，脚步停在原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马车，她不能上！一旦坐上去，就说不清了。
她不想与裴世子有任何牵扯。
裴昭衍走到车前，忽然想起了什么，面色一沉。
车厢里的瘦马和妓子听见外头的动静，以为钦差大人终于忙完了公务，正一人捏着条丝帕，娇滴滴地从车帘缝隙里探出头来。
“御史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奴家在车里等得酒都醒了呢。”
妓子刚抛了个媚眼，话音还没落，就见裴昭衍的脸色黑成了锅底。
他转过身，冷不丁便抬起穿右脚，对准云喜的屁股蛋子就是一脚。
“哎哟！”
云喜猝不及防，往前踉跄了几步。
“世子爷，小的哪儿又办错差事了？”云喜揉着生疼的屁股，苦着脸转过身来。
“你个没眼力见的狗奴才，脑子被驴踢了是不是！”
裴昭衍指着车厢里那两个探头探脑的庸脂俗粉。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也敢留在爷的车上，熏得一车怪味，脏了本世子的地方！”
“还不快给本世子把人轰下来，看着就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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