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去金陵，本世子陪你

秦素玉捏着青花茶盏的指尖往里收了收，眼皮垂着，盯着杯底沉浮的茶叶末子。

程二公子的话看着是场面上的客套，实则把她的后路直接掀到了明面上。

裴世子的口气，可不像是轻易能放她去金陵的。

“素玉父母早亡，远亲不多了。”

秦素玉放下茶盏，小心敷衍，没打算透露太多自己的打算。

裴昭衍把手里的象牙折扇往桌上一拍，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翘了起来。

“既是远亲，想必也不亲。若个个都像你那承安侯府的表姨，去投奔便等同于给他们送钱袋子。”

“如此，还不如留在扬州，有本世子撑腰，你出街能横着走。”

“谢世子爷抬举，素玉自有打算。”

秦素玉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半点不接他话里的讨好。

程彦洵站在桌旁，手里还拎着那把银酒壶，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这位巡盐御史提到了承安侯府，听着这女子在京城里的来头竟是不小，绝非雷镖头嘴里说的什么普通逃难孤女。

若是这女子把长威镖局药材车底下藏着三箱金豆子的事漏给裴昭衍，程家那些见不得光的暗账，怕是要被这位煞星给掀个底朝天。

程彦洵后背渗出一层薄汗，赶忙弯下腰，陪着笑脸插话。

“世子爷说的是，这金陵城虽然繁华，可到底不如咱们扬州水土养人。”

他把银酒壶搁在桌角，顺势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上去。

“秦姑娘既是南下奔亲，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不如就在扬州多盘桓些日子，看看瘦西湖的春景，尝尝咱们这儿的淮扬细点。”

裴昭衍听得顺耳，拿起折扇指了指程彦洵。

“程二公子这话倒是说到本世子心坎里去了，金陵有什么好去的，全是些酸腐文人，哪有扬州城热闹。”

他转过脸，凑近秦素玉的肩头。

“你便留在扬州吧，  若实在想同那些远亲走动，本世子抽空陪你走一趟，决不能让那些穷亲戚又欺负了你去。”

秦素玉嘴角抽了抽，身子往右侧倾斜，避开他凑过来的酒气。

“世子爷身负皇命，公务繁忙，民女岂敢耽搁大人的正事。”

“什么正事不正事的，本世子的事就是正事。”

裴昭衍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伸手抓起桌上一碟刚端上来的翡翠烧卖，推到她面前。

当着外人的面，他也不问为何太师府那群虚伪的东西，年前便说她回乡探亲，如今二月了她才到扬州。

无论如何，她既走到了他的跟前，就没有轻易放她走的道理。

“瞧你，瘦得下巴都尖了，这一路吹风受冻吃了不少苦吧，赶紧垫垫肚子。”

秦素玉暗暗扫了一眼菜色，心中感慨不已：她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席面。

可这席面出现的不是时候，面对别有用心的两人，她没动筷子，只低声道了句谢。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要把她留在扬州，都没安好心。她怕这一口饭吃下去，自己走不脱。

“素玉民女在客栈里已经用过晚膳了，这会儿腹中饱胀，实在吃不下。”

程彦洵瞧见她油盐不进，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面上依旧挂着和气的笑。

“秦姑娘莫不是嫌弃咱们望江楼的厨子手艺不精？”

“程二公子言重了。”

裴昭衍啧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个烧卖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口便往碟子里一吐。

“皮厚馅腻，确实难吃，程二公子，你们望江楼就拿这种东西糊弄本世子和贵客？”

程彦洵赶忙站起身拱手。

“世子爷息怒，是末商疏忽了，后厨今日刚从江里捞了新鲜的刀鱼，末商这就去后头盯着厨子重做一桌席面上来。”

他一边赔罪，一边往门边退了两步。

“世子爷和秦姑娘先坐着喝杯茶，末商去去就来。”

裴昭衍挥了挥手，连眼皮都懒得抬。

程彦洵退出雅间，反手将雕花木门轻轻合拢，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个干净。

守在走廊拐角的程守义立刻快步迎上来，雷镖头也缩着脖子跟在后头。

“二公子，里头情况如何？”

程彦洵将程守义拉到楼梯背阴的暗处，有些急。

“那女人身份非同小可，同裴世子说话是爱答不理的，偏生世子爷就吃她这一套，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

程守义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那三箱货的事，她会不会转头便告诉裴世子？”

“留着她始终是个祸害。”程彦洵咬了咬后槽牙，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雅间木门。

“她想去金陵，但本公子瞧那世子打算将人留在身边，咱们怕是找不到机会动手了。”

“裴昭衍前几日在仪征查盐引没抓到咱们的错处，正憋着一肚子火，要是让他从这女人嘴里听见半点风声，顺藤摸瓜查到乐城和威远镖局头上，咱们程家全得玩完！”

雷镖头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抱拳插了句嘴。

“二公子，那位秦姑娘似乎是个爱财的性子，先前在乐城，小人退了她车马钱，主仆俩嫌少，在下还多掏了五十两，才算了。”

程彦洵闻言，眼睛转了转。

“贪财好，贪财总比油盐不进好对付。”

他伸手进怀里摸了摸，只摸到那张刚核对完的交割单子，当即转头吩咐程守义。

“你现在立刻去账房，支一千两的会票过来，要咱们程氏钱庄通兑的，凭票随时能在南边各州府会兑成现银银锭。”

程守义睁大了眼，有些肉疼。“二公子，一千两是不是太多了？”

“蠢货，没有一千两，能堵住钦差相好的嘴？”

程彦洵一巴掌拍在程守义的肩膀上，压着嗓子低吼。

“那三箱货关系到京里那位大人，莫说一千两，就是一万两，只要能把这尊瘟神和这女人的嘴一块儿糊弄过去！”

程守义不敢再多嘴，连声应是，转身顺着后梯匆匆跑下楼去。

雷镖头站在原地，搓着手小声问，“二公子，那小人还用不用留在这儿作证？”

“作什么证，嫌乱子不够大吗？”

程彦洵瞪了他一眼，从腰间解下一块随身带的碎银荷包扔过去。

“拿着银子赶紧滚出扬州城，今日之事若是敢往外漏半个字，我叫你长威镖局在北地彻底除名！”

雷镖头接住荷包，千恩万谢地作了两个揖，猫着腰顺着走廊另一头溜之大吉。

不多时，程守义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手里捧着一个描金漆盒，里头放着一张盖了红印的一千两会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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