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大人救命！

左边的婆子脸皮不由抽动两下，伸手就在秦素玉腰上掐了一把，“姑娘慎言，再敢在街面上胡咧咧半句，老奴手里的帕子可就不客气了！”

腰被掐得生疼，秦素玉咬住下唇没有叫出声，只把步子放得更慢了些。

“掐吧，你若是敢在大街上拿帕子堵我的嘴，我立时就咬舌自尽，让满街的客商都来看看，你们东主是怎么逼死外乡弱女子的！”

婆子伸出去的手爪子硬生生收了回来，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在几人拉扯间，前方热闹的十字街口突然传来一阵铜锣开道的声响。

原本拥挤在街心的书生和商贩纷纷往两侧的屋檐下退避。

两名皂隶手里提着水火棍，小跑在前敲锣开道，大步流星地驱赶着挡路的行人。

“闲杂人等闪开，都退到廊下站好，莫要冲撞了贵人的车驾！”

随后是两匹高头大马并排嗒嗒在街心前行，马背后面拉着一辆通体用楠木打造的宽大马车，车檐四角挂着八角琉璃宫灯，连车轮的包铁都擦得锃亮。

马车两边分别跟着一名马快，腰间皆挎着制刀，正目光炯炯盯紧四周。

还有四名校尉紧贴车架两侧，小心护持。

雷镖头一瞧这阵势，脸色大变，转身就往路边的胭脂铺台阶下退，同时伸手去拽身后的两个婆子。

“快退后，那是官府的差爷护送贵人出行，千万别挡了道！”

两个婆子平日里仗着东主的势在扬州横行霸道，可这会儿瞧见真刀真枪的衙役开道，也是脖子一缩，压着秦素玉的肩膀就要往角落的阴影里躲。

“低头，不许乱看，若是惹恼了车里的官老爷，要吃板子的！”

秦素玉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借着琉璃宫灯的亮光，把那几个衙役腰间的官刀看得真真切切。

有衙役护送，车里坐着的定然是朝廷命官，只要是官，就断然没有眼睁睁看着民女当街被人强掳的道理！

哪怕是个贪官污吏，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得顾忌几分官声体面，总比跟着这两个婆子进酒楼让人瓮中捉鳖强上百倍！

趁着左边婆子低头哈腰避让车驾的空当，秦素玉手肘往后一顶，撞开右边婆子搭在腕上的手爪子，整个人顺着人群的缝隙就冲了出去。

“站住，你这死丫头往哪儿跑！”

婆子压着嗓子惊叫一声，伸手去捞，却只抓住了秦素玉的斗篷边角，布料从指缝里溜走，半点没能拦住人。

秦素玉踩着青石板路，三步并作两步扑到那两匹高头大马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仰起脸冲着楠木车厢高声哭喊。

“大人救命啊，民女被人当街强掳，求车上的大老爷救民女一命！”

拉车的骏马受了惊，车夫吓得脸色发白，发着狠勒紧缰绳，才算没让扬起的马蹄子往人身上踩。

车厢晃动得厉害，里头传出酒杯翻倒的声响，接着便是两声女子的娇呼。

宽敞的车厢内，安王世子裴昭衍正歪在软榻上，身上宝蓝色的锦袍领口敞着，露出大半个胸膛。

他左手揽着个穿水红纱衣的扬州瘦马，右手捏着块刚剥好皮的蜜橘，正要往右边那个绿裙妓子的嘴里塞，冷不防车身一震，手里的橘子直接滚落在地毯上。

“怎么回事，谁不想要脑袋了？”

裴昭衍拧起眉毛，把怀里的红衣妓子往旁边推了推，随手抓起桌案上的帕子擦拭沾了橘汁的指尖。

红衣妓子揉着撞疼的肩膀，娇滴滴地往他怀里蹭，“钦差大人息怒，这扬州城的夜市向来人多，许是哪个不长眼的醉鬼冲撞了车驾，让外头的差爷打发了便是。”

绿裙妓子也跪坐在地毯上，重新剥了瓣橘子递到他唇边。

“就是，大人明日还要去盐运司核查账目，今儿个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可别为了外头的阿猫阿狗坏了酒兴。”

裴昭衍张嘴咬住橘子，可外头求救声早已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转动脖子，往车窗的方向偏了偏，“外头什么动静？似乎是女子呼救？”

红衣妓子掩着嘴轻笑，“奴家只听见有个妇人在外头乱喊，吵吵嚷嚷的，真真是扫兴得很。”

裴昭衍揉了揉自己的耳垂，自嘲地嗤笑一声。

“本世子莫不是这几日看盐税账册看得眼花耳鸣了，怎么在这几千里外的扬州城，还能听见京城里那个小没良心的声音？”

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点荒唐的念头甩出去，端起案上的银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满杯，仰头灌进喉咙里。

“云喜，告诉外头的衙役，赶紧把人轰走，别耽误本钦差去西湖画舫听曲儿！”

守在车辕旁的云喜，也没看清马前跪地的是何人，隔着门帘应了一声，转头冲着几个衙役挥手，“没听见钦差大人的话吗，还不快把拦路的疯婆子叉开！”

两个衙役提着水火棍上前，刚要伸手去拽秦素玉的领子，雷镖头已经带着两个婆子满头大汗地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官爷息怒，官爷千万别动手，这是草民家里不懂事的妹子，第一次进城看花灯迷了心窍，惊扰了贵人的车驾，草民这就将她带走！”

雷镖头一边点头哈腰地赔着笑脸，一边从袖袋里摸出两块碎银子，借着衣袖的遮挡飞快塞进领头衙役的手心里。

领头的衙役捏了捏银子，分量还不轻，当即收起水火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既是家里的疯丫头，还不快捆回去看紧了，再敢拦钦差大人的马车，连你一块儿抓进衙门打板子！”

“是是是，草民谢官爷开恩！”

雷镖头如蒙大赦，赶紧朝身后的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姑娘扶起来！”

两个婆子着急忙慌地扑上来，一人抓住秦素玉的一条胳膊，使出浑身力气就要把她从地上架起来往巷子里拖。

“姑娘跟我们走吧，莫冲撞了大人，要吃板子的！”

左边的婆子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另一只手已经摸出汗巾子，正要往秦素玉嘴上捂。

秦素玉拼命挣扎，双脚在青石板上乱蹬，脑袋往旁边一偏躲开汗巾子，趁着婆子换气的工夫，扯开嗓子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哭喊出声。

“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是拐子，求青天大人救命啊，民女冤枉，大人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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