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请客，还是押人？
程管事看到她的脸，不免有些意外，车上的女子，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真如雷镖头说的，是这对主仆救了整个镖队和货？
他还是拱手行了一礼，“在下姓程，是这批药材货主家的管事。”
“方才听雷总镖头提起，路上多亏姑娘与这位女侠仗义相救，才保下我家东主托付的药材。”
秦素玉稳稳当当坐在车内，半点没有下车的意思，“不敢当。响马拦路，我主仆二人也是为了保命。”
“姑娘过谦了。”程管事朝城南方向抬手。
“我家东主在城中有一处别院，地方清净，仆婢齐全，姑娘这一路受了惊吓，正该过去歇息几日。”
“待东主忙完手上的事，定会亲自道谢。”
秦素玉看了一眼城南，又看向已经往货栈转去的五辆药材车，手掌仍搭在帘边，没有接那句盛情。
“程管事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与阿默另有去处，不便登门叨扰。”
“姑娘初到扬州，人生地不熟，能有什么去处？”
程管事说完便觉这话仿若查问，忙添了一句。
“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城中客栈鱼龙混杂，姑娘带着财物，又无本地亲眷照应，住在外头终归不妥。”
“我主仆这一路连荒郊都睡过，客栈已算好地方。”
秦素玉把帘子往下放了半寸，只留下能与人说话的空隙。
“况且我带着路引，进城住店自会登记，真出了事，官差也查得到，不劳贵府费心。”
程管事看着那道帘缝，脸上的客气越发周全。
“姑娘救下这么多名贵药材，这份恩情可不是一句谢字便能揭过，若让姑娘就此离去，东主知道了，定要怪我失礼。”
秦素玉听出他有强人所难之意，心里暗暗一惊。
这救人还救出麻烦来了？才进扬州城，便要被这货主强留。
真跟他去了别院，主仆二人还能轻易全身而退？
不去！
“程管事若觉得过意不去，便请雷总镖头吃一杯酒，他一路折了那么多弟兄，比我更该受谢。”她冷着脸回绝。
程管事却越咬越紧，“雷总镖头自然要谢，姑娘也不能怠慢。”
他朝护院招了招手，两人随即牵马上前，停在马车左右。
“别院离此不远，姑娘只管跟在后头，程某这就派人去将热水和饭菜备下，不出半个时辰便能安顿。”
阿默终于斜着白眼看过来，嘴里的肉干还剩小半截，右手已经离开缰绳，落在腰侧的刀柄上。
秦素玉看到车马被拦，脸色终于变了，“程管事这是请客，还是押人？”
那两个护院闻言，齐齐回头看向程管事，等他发号施令。
程管事脸皮抽了抽，连忙摆手，“姑娘误会了，救命保货的恩人在眼前，我们岂敢无礼？”
“既是‘请’客，客人便能不去。”秦素玉见他语气软下来，自己的态度便跟着硬上几分。
“若是不许推辞，程管事不妨把话说清楚，我也好问问守城的官爷，扬州城里可有这般待客的规矩。”
城门口入城的人本就多，几句争执传开，已经有人放慢脚步往这边张望。
程管事回头瞧见守门兵丁也在留意，立刻挥退护院。
“都退下，没听见秦姑娘不喜欢人围着么？”
两名护院牵马离开，阿默的手还搭在刀柄上，翻着眼直勾勾盯着程管事的脸看。
程管事擦了擦额角的汗。
“秦姑娘误会了。这批药材原有二十多车，到了扬州只剩五车，正好姑娘瞧见了经过，我家东主绝无恶意，只想了解其中内情。”
“经过全在雷总镖头眼里。”秦素玉朝前方抬了抬下巴。
“响马如何拦路，哪辆车先翻，死了多少镖师，五辆货车怎样保下，他比我清楚。”
“我主仆二人只顾着躲箭保命，许多事连看都没看清，程管事问我也是白问。”
对方如此纠缠，秦素玉心中大胆猜测，那三箱金珠绝不简单！
想要封口？为何要封口？来路不正？
程管事沉默片刻，目光越过她，落在阿默腰侧那把短刀上。
“姑娘若觉得不便，那便不去别院。”
他换了个说法，“城中朋来客栈干净舒适，我让人领姑娘过去。正好扬州有名的酒楼望江楼就在对面，程某准备酉时在那里备一桌席面，请姑娘与这位女侠赏脸。”
“席上只谈谢恩，绝不盘问姑娘私事，另外备一份谢礼，算东主赔补二位一路所受的惊险。”
秦素玉低头理了理粗布袖口，“多谢管事的好意，宴席和谢礼就不必了。我主仆二人路过扬州，只欲进城住一宿，明日还要赶路。”
程管事看到她油盐不进，话音跟着急了，“姑娘不妨先听听谢礼再作打算？”
秦素玉抬起头，“程管事，我主仆只与镖队顺道结伴南下，至于镖车运了什么药材，贵不贵，我不识货，对此一概不知。当初与雷镖头说好的，到了扬州各走各路。”
“程管事莫要欺我们人生地不熟，便强人所难。”
“雷镖头！”
秦素玉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朝几步外的雷镖头叫了一声。
雷镖头一听，连忙走上来，“秦姑娘。”
“雷镖头，当初咱们说好的，到了扬州各走各路，还作不作数？我主仆二人救了你的命，还救了你的货，你可认账？”秦素玉只能把矛头指向雷镖头。
这个程管事明显别有用心，她必须和阿默尽快远离。
雷镖头抓了抓后脑，为难地看向程管事，他也不太清楚，为何程管事非要纠缠这对主仆。
可他与秦素玉之间的约定，他也不能不认。
两边都不能得罪，他只好支支吾吾开口，“秦姑娘，这账，雷某自是认的。程管事也是出于好意……”
没等雷镖头把话说完，秦素玉便打断了他，“雷镖头认账便好，如今扬州已到，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车马的事，我与阿默自行找车马行卖掉，便不敢劳烦雷镖头引路了。就此别过吧！”
“阿默，咱们走。”
雷镖头不敢阻拦，侧身往旁边一让。
程管事阴着脸看阿默打马，马车缓缓从两人跟前行过，越走越远。
“派个人跟着，打听一下这对主仆什么来路，看她们住哪家客栈，回来禀报。”
程管事指着最近的那名家丁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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