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镖队抵扬州
镖队安然行了二十日。
官道尽头终于露出高耸城楼，城门上方的扬州二字被春阳照得发亮，来往车马排成长队，一直堵到半里之外。
秦素玉挑起车帘，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手臂渐渐撑不住，帘角从指间滑落，重新遮住外头的日光。
“阿默，扬州到了。”
阿默没有回头，只抬手抽了枣马一鞭，马车沿着路边的车辙往前赶了几丈，又被前头的药材车挡住。
秦素玉扶着车壁坐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夹袄，抬袖闻了闻：有味儿！
一个多月前离开京城时，她还带着几身体面的绫罗衣裳，头上也插着银簪，如今从头到脚像逃荒路上捡回来的人。
因为是女眷，这一路，除了进镇住客栈得一番洗换，其余的日子全靠熬。
“等进了城，先找个清净客栈住下，烧两桶热水，好好洗一洗，咱们再买两身能看的衣裳。”
阿默拉着缰绳，仍旧没有反应。
秦素玉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又接着念叨。
“这一路都没叫你好生睡过，进了扬州，总能歇两日了，你别再趁我睡着往外跑，更不许半夜翻窗。”
“扬州是大城，巡城官差定然不少，你若提着刀满街走，叫人抓进衙门，我可捞不出你。”
阿默转过脸，朝她伸出手。
“做什么？”
那只手往她面前又送了送。
秦素玉看了半晌，才从袖袋里摸出一块肉干，放在她掌心。
“你就知道吃，这两日肉干吃得比我都多，进城以后，你若还敢私自从包袱里拿银锭，我便把钱袋缝进衣裳里，看你怎么拿！”
阿默把肉干塞进嘴里，重新握住缰绳。
前方传来几声吆喝，长威镖局的队伍渐渐停了下来，雷镖头骑马绕过车队，来到秦素玉的马车旁。
“秦姑娘，瞧见城门了吧？”
秦素玉撩开窗帘，露出自己的脸，“瞧见了，这一路多亏雷镖头照应，总算活着到了扬州。”
雷镖头摸了摸胡须，听见活着两个字，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姑娘这话说得，咱们虽在途中遇了几回麻烦，到底全须全尾到了地方，还提那些晦气事做什么？”
“雷镖头说得是，是我失言了。”
“我过来是想问问，姑娘接下来如何打算？”
雷镖头抬起马鞭，指向扬州城南，“若是想进城休整，待会儿便跟着咱们一道进去，交了货以后，我给你引路。”
“若是急着去金陵，城外往东十余里便有码头，春汛才起，往金陵去的客船每日都有，顺流而下，比走旱路省事。”
秦素玉望向前头拥挤的城门，想了片刻才问道，“扬州城内可有稳妥的车马行？”
“自然有，扬州是南北客商汇聚之地，还能缺车马行？”
雷镖头看了一眼拉车的枣马，“你这匹马成色不错，车也才换了一个多月，只要没有损伤，卖个五六十两银子不难。”
“连马带车，五六十两？”
雷镖头点头，“姑娘若信得过我，交了货后，我领你去城东顺通车马行，那里的孙掌柜与我打过多年交道。”
“他做生意不算厚道，却还顾着同行脸面，我亲自陪你过去说一句，少说能多卖十两银子。”
秦素玉立即接话，“那就有劳雷镖头了。”
扬州物价不低，赶了千里的马车，还能卖回原来的价钱，不亏。车马不能渡船，她若要去金陵，自然要在扬州把车马卖掉，然后渡船去金陵。
雷镖头摆摆手，“举手之劳，不值什么。”
“姑娘可要在扬州多住些时日？”
“不了，路引写的是金陵，路上耽搁了不少十日，时限也快到了。我若在扬州停留太久，遇上盘查，免不了要多费口舌。”
雷镖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还是随口问了句，“姑娘去金陵投奔的亲戚，是做什么的？”
“做买卖的。”
“姑娘去金陵，也打算跟着做买卖？你一个女子，又带着这么个……”他朝阿默看去，后半句话及时咽下，“想在金陵开铺子做买卖，可没你想得那般容易。”
“总得试试。”
秦素玉摸了摸身边的包袱，里面有她的钱匣，“我会刻印，能临摹碑帖，也认得几种古篆，只要租得起一间小铺面，总不至于饿死。”
“姑娘从前在京城，也靠这个营生？”
咳咳，秦素玉略略尴尬地咳了咳，打算回避这个问题。
雷镖头知道自己话多了，也咳了一声，没再追问，“扬州也有不少文人雅士，姑娘若肯留在扬州，未必比去金陵差。”
“可我的路引目的地不是扬州。”这个问题，秦素玉在路上无数次盘算过。
路引管她到金陵，却管不到她非得去许家。金陵城那么大，她和阿默找个铺子做营生，总不会碍着许家什么事。
雷镖头并不觉得路引是什么大问题，给她提了个建议，“城中有替商户办路引保状的人，只要肯花银子，也能想法子落脚。”
秦素玉看了他一会儿，“雷镖头是在劝我留在扬州？”
雷镖头再次摆摆手，“姑娘误会，金陵有亲戚等着姑娘投奔是好事。但雷某觉得，等您过去以后，未必还能由着自己开铺子。”
“金陵的亲戚，可常有联系？”
秦素玉摇摇头，不是自家亲戚，自然并无来往。
雷镖头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不常联系的亲戚，姑娘可知根知底？”
秦素玉还是摇摇头。
雷镖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若非知根知底，姑娘就不怕过去投奔，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姑娘可议亲了？”
秦素玉垂下眼帘，再次摇头。
“雷某言尽于此，绝非有心挑拨。”雷镖头有些同情地看着眼前的人。
已到了婚嫁年纪的小姑娘，若她的亲戚是个有良心的，还能给她寻个好人家。
可她这等样貌……将养一番，往哪家权贵府里送，都是香饽饽！
雷镖头回头看了看已经开始挪动的车队，“姑娘若真有心去金陵，不妨先隐了行踪，到地方了先打听清楚，再投奔不迟。”
他把她平安送到扬州，便两不相欠，旁的，他管不着。
“多谢雷镖头指点。我主仆二人，先进城宿一日，再做打算。”秦素玉放下车帘，一人坐在车厢内，开始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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