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你这丫头，卖不卖
落日余晖散尽，旷野上的寒风呼啸刮起。
镖队在背风的黄土坡下停驻。几十辆装满药材的骡车围成一个半圆，将镖局的人马和货物严严实实护在中央。
趟子手们动作麻利。卸套、喂马、拾柴、生火。不多时，三个大火堆在营地中央燃起，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秦素玉的骡车，停在营地最外围的迎风口。
阿默跳下车辕，抱着双臂靠在车厢木板上，目光盯着前方的火堆，一动不动。
秦素玉叹了口气，自己挽起袖子，从车厢里拖出草料袋，抓了两把塞到老骡嘴边。这头老骡白日里被阿默用刀背敲了一路，此时精神萎靡，嚼着草料动作迟缓。
喂完骡子，秦素玉爬回车辕坐下，从包袱里掏出两块干粮，递了一块给阿默。
阿默接过来，咬了一口，面无表情地咀嚼。
秦素玉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干粮在冷风中放了一天，邦邦硬，难以下咽。她拿起水囊喝了一口冷水，勉强将干粮顺了下去。
她上一次吃这样的苦头，还是父母去世的那两年。那时候连这样的硬干粮她都吃不上。
营地中央，一口大铁锅架在火堆上。
负责火房的伙计把切好的肉块和菜叶子倒进沸水里，撒上粗盐，肉汤的香味很快便顺着风飘散开来。
十几个趟子手围在火堆旁，搓着手，等着分汤。
雷镖头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撕着半张大饼。他嚼着饼，目光越过火堆，看向营地边缘。
那主仆俩缩在车辕上，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弱不禁风，手里捏着冷干粮，连个火堆都没有生。
正月的天，夜里能冻死人。这趟镖是去扬州，路途遥远。雇主出了五十两银锭，若是这两人冻死病死在半道上，多少是个麻烦。
“老二。”雷镖头转头喊了一声。
老二端着刚盛好的肉汤走过来，“大当家。”
“给外面那两个女人送两碗热汤过去。”雷镖头扬了扬下巴，“就说是我给的。让她们凑合喝口热的，免得明日赶不动路。”
老二应了一声，转身去拿碗。
“二哥，我来！”老三正坐在火堆旁擦刀，听见这话，立刻收刀入鞘，站起身抢过老二手里的两个大粗瓷碗。
老二瞪他一眼，“你小子安分点，别惹事。大当家发话了，那丫头不是善茬。”
“送碗汤而已，二哥放心。”老三嘿嘿一笑，走到大铁锅前，舀了两大碗满满的肉汤，上面还飘着几块肥肉。
盛好后，端着汤，大摇大摆地朝外围走去。
秦素玉正费力地咽下一口干粮。脚步声靠近，她抬起头，看见老三端着两碗热汤走过来。肉汤的香气直扑面门。
秦素玉立刻放下干粮，站起身。
“秦姑娘。”老三停在骡车前，视线在秦素玉那张被冷风吹得泛红的脸上转了一圈，把左手端着的粗瓷碗递过去。
“大当家见你们吃冷食，特意吩咐我送两碗热汤过来暖暖身子。”
“多谢雷镖头，也多谢这位大哥跑一趟。”秦素玉双手接过汤碗。汤碗滚烫，暖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老三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嘴角咧开笑了笑。转过头，看向还靠在车厢上的阿默。
阿默的目光早已从火堆移到了肉汤上。她一天没正经吃热食，肚子早就空了。
“小丫头，你的。”老三右手一伸，把剩下那碗汤递向阿默。
阿默伸出左手去接。
就在她即将碰到碗沿的一瞬，老三手腕一翻，往后缩了半尺。
阿默抓了个空。
老三半边眉毛挑起，“哑巴就是不懂规矩，接东西不知道要双手？叫声三哥听听，这碗肉多的就给你。”
话音刚落。
阿默右手已经按住腰间。
锵——
短刀出鞘，直逼老三端着汤碗的右手腕。
老三根本没料到这丫头一言不发就动真格的。那刀尖上的寒意已经贴上了他的手背。
他只能往后撤回一步。
动作幅度不小，粗瓷碗倾斜，碗中滚烫的肉汤有一小半直接洒在他手背上。
“嘶——”
老三倒抽一口凉气，手一抖，差点把碗砸在地上。
刀锋擦着他的袖口划过，割下一片布料。
阿默手腕一翻，刀尖直指老三的咽喉。她脚下往前跨出半步，随时准备抹断他的脖子。
秦素玉脑门突突直跳。
这祖宗！
“阿默！”秦素玉大喝一声。
她顾不得手中的汤碗滚烫，直接一把将碗塞进阿默的手里，将人用力拉了回来。
“喝你的汤！”秦素玉语气严厉。
阿默看了一眼左手里的肉汤，又看了看老三。她手腕转动，短刀入鞘。端着碗回到原位，直接仰头喝了一大口，连汤带肉咽了下去。
老三咬着牙，脸色铁青。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刚才那一瞬，他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丫头身上的杀气。那不是花拳绣腿，是真敢杀人的手段。
秦素玉转过身，挡在阿默身前。
她脸上重新挂起笑容，目光诚恳地看向老三。
“这位大哥，实在对不住。我这丫头性子野，护食护得紧，万万开不得玩笑。方才惊扰了大哥，我代她赔罪。”
秦素玉微微福身，姿态放得很低。
老三看着秦素玉，心头的火气却消散了几分。
他目光越过秦素玉的肩膀，直勾勾地盯在阿默那张冷漠的脸上。
“秦姑娘。你这丫头，到了扬州，卖不卖？”
秦素玉微微蹙眉，这人想买阿默？
“不卖。她脾气极差，除了我，旁人连说都说不得她。卖了也害人害己。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
老三冷笑一声，把手里还剩大半的汤碗往前一递。
“秦姑娘，带个随时会咬人的狗在身边，小心晚上睡不安稳。”
秦素玉没有接话，伸手接过了那个瓷碗。
“多谢大哥的汤。”她再次道谢。
老三甩了甩被烫的手，转身大步走回营地中央。
秦素玉站在风中，看着老三走远，背已寒意刺骨。
她转过身。
阿默已经把那碗汤喝得干干净净，正在舔碗底的肉渣。
秦素玉看着自己手里的汤碗，叹了口气，随后一口喝完。
“阿默，你要沉住气，不许再随意拔刀。你若真杀了他，镖队这么多人，我们走不出这片旷野。”
阿默压根没理她，直接翻身上车，钻进了车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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