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林宋二人达成默契
观灯楼。
宋景杉负手立在阴影处，任由冷风灌进宽大的石青色大氅。阿松的话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秦素玉不见了。
自己走的？不可能。那女人费尽心思攀上苏绍安，连铺面都置办妥当，眼看就要在京城立足，怎会轻易放弃这泼天富贵？
苏绍安藏起来了？若是他藏的，他今夜便不会去长兴街吃闭门羹。
不是自己走，也不是苏绍安藏的。
那便是有人动了她。
宋景杉脑海中闪过家宴上的画面。
许清沅主动夹菜，换来的是苏绍安冷脸。
那眼神，不像看母亲，倒像看仇人。
母子反目。
宋景杉快速锁定了一人：许清沅。
除了这位端庄贤淑的太师府大夫人，谁还有能耐在苏绍安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把人弄走？
老太君林佩珩病卧在床，自顾不暇，根本不知苏绍安金屋藏娇之事。苏慎之乃文人清流之首，不会理会后宅这些腌臜事。
太师府二房只怕还巴不得大房闹出丑事……
只有许清沅。
世家主母，手段无非那几样：或杀或藏或远远打发……
杀了？
宋景杉摇了摇头。许清沅出身江南书香望族，极重名声，太师府主母的手，不会轻易沾这种脏血。
藏起来？
他还是摇摇头，京城再大，苏绍安也不是没有手段，人若藏在他眼皮底下，只怕要不了多久便能找出来。
那是远远打发了。
且事情多半失控了。
若只是送走，苏绍安大可派长风去追，不至于在家宴上那般失态，连最起码的体面都不顾。
太师府自诩清流，百年门楣。内里还不是一地鸡毛。
太师府长孙？
废物！
连个女人都护不住，一心只知与她风月，最后人不见了，也只能跟罪魁祸首干瞪眼！
宋景杉眼底满是阴鸷。
秦素玉若安然无恙便罢，她若是出个好歹，他定要许清沅生不如死！
“宋表弟。”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景杉脑中正在精心盘，眼底的狠绝尚未收敛，林凤芷端着一盏热茶，已经站到他跟前。
撞见他满眼阴鸷，没有半点平日里的温和恭谨。
林凤芷心头一颤，手指抖了抖，茶盏里的水险些溢出。
宋景杉眼睫一垂。
再抬起时，眸光已如春风拂柳，清澈温润。
“林表姐。”宋景杉语气和缓，“怎的不在屋里歇着？”
林凤芷定定看着他，心跳得有些快。
方才……是眼花？
不，她绝不会看错。能在承安侯府那种地方，踩着嫡长子的尸骨上位，得嫡母青眼，这庶子骨子里，绝对是匹狼。
这正是她需要的。
林凤芷稳住心神，脸上挂起端庄的笑意。
“外头风大，见表弟站了许久，怕你受了风寒。”她走上前，将茶盏递过去，“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宋景杉双手接过茶盏，指尖没有碰到她半分。
“多谢表姐关怀。”
“进屋里坐吧。”林凤芷转身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雅间。
雅间内暖融融的，驱散了他满身寒气。
宋景瑶正拉着林凤荃，指着窗外的鳌山灯，大声点评哪一处的灯扎得不够精巧。林凤荃在一旁乖巧地附和，哄得宋景瑶眉开眼笑。
宋景杉与林凤芷在靠窗的小几旁落座。
“表弟方才在看什么，那般出神？”林凤芷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拨弄着茶沫。
宋景杉抿了一口热茶，放下茶盏。
“没什么，只是看着这满街灯火，忽然想起大表兄。咱们一众小辈在此观灯，他却不能来。”宋景杉语气平缓，仿佛只是闲话家常。
林凤芷动作微顿。
“大表兄今日在家宴上，似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宋景杉看着林凤芷，“连大舅母的脸面都顾不上了。景杉愚钝，不知能否帮上忙。”
林凤芷眼波流转，心中暗暗猜测，这人提此究竟是何用意？
“大表兄如今是户部右侍郎，朝堂上的事，咱们后宅哪能懂。”林凤芷滴水不漏，“大舅母端庄大度，想必也不会与儿子计较。”
“表姐说的是。”宋景杉淡淡笑了笑，“只是，大表兄刚去户部衙门上任。户部尚书柳大人，可是个浸淫朝堂多年的老手。大表兄这般心神不宁，若是在衙门里出了差错，怕是不好交代。”
他故意将话题往朝堂上引，想看看这位林家表姐，究竟懂多少。
林凤芷放下茶盏，也低低笑了笑。
“牙齿还有咬着舌头的时候。”林凤芷声音极轻，“只要大树不倒，枝叶间一些风吹草动的摩擦，也是常理。表弟觉得呢？”
宋景杉心中冷笑。
【这女人，脑子转得真快。】
她是在告诉他，不管长房出了什么事，只要太师府的权势还在，这些内乱就不算什么。
“表姐高见。”宋景杉点头，“大树底下好乘凉。只是，若想乘凉，也得选对树荫。”
两人目光交汇，皆懂了对方话里的深意。
太师府于他们而言，眼下只是锦上添花。他们一旦结成同盟，甩开太师府，是早晚的事。
“表弟过几日便要参加国子监的恩考了。”林凤芷换了话题，“听闻恩考极严，表弟可有把握？”
“尽人事，听天命。”宋景杉语气谦逊，“景杉才疏学浅，只求不给侯府丢脸。”
“表弟自谦了。”林凤芷微微一笑，“以表弟的才学，定能拔得头筹。到那时，侯爷面上也有光。老太君若是知晓，定会十分欢喜。”
她特意提了老太君。
宋景杉心领神会。
“借表姐吉言。”宋景杉拱了拱手，“若真能榜上有名，景杉定亲自去福寿堂，向外祖母报喜。”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
仿佛方才长廊上的那一眼狠厉，从未出现过。
此时他们都没注意，角落里的苏婧宜，一脸幽怨地盯着二人。
林家表姐，如此明目张胆，想要抢她的亲事？
……
子时正。
观灯楼下的人群渐渐散去。
太师府的马车停在楼下。
宋景瑶意犹未尽地上了马车，林凤芷和林凤荃紧随其后。
宋景杉站在马车旁，看着林凤芷的背影，眼神幽深。
“公子。”阿松凑上前，“咱们回府吗？”
宋景杉翻身上马，勒紧缰绳，“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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