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都是千年狐狸
苏怀濂又举杯，“来，莫要让这逆子扫了兴致。今日上元佳节，共饮此杯。”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气氛越发活络。
苏绍观放下酒盏，转头看向坐在斜对面的宋景杉。
“景杉表弟。”苏绍观开口，声音清朗，“过几日便是国子监的恩考。你可准备妥当了？”
宋景杉放下竹箸，正襟危坐。他面色平静，语气谦和，“回二表兄，景杉近月来闭门温书，将四书五经又通读了两遍。只是国子监内俊彦云集，景杉才疏学浅，心中仍有忐忑。”
苏绍观点头，“恩考不比寻常岁考，考校的不仅是经义，还有策论。你若有不解之处，这两日大可来找我，我将国子监历年考题借你翻阅。”
“多谢二表兄提携。”宋景杉拱手致谢，心中却在暗讽。
【借我翻阅？你那点死读书的本事，也敢拿出来卖弄。】
主位上，苏慎之抚了抚颌下的胡须。他目光在宋景杉身上停留片刻。
上次岁考，此子答题颇有急功近利之嫌。今日观其言行，倒是进退有度，沉稳不少。
承安侯府能出这样的苗子，悉心栽培，日后能撑起侯府门面。
“景杉。”苏慎之缓缓开口。
宋景杉立刻起身，“外祖父有何训示？”
“策论一道，切忌空谈。要言之有物，切中时弊。你父亲在朝堂摸爬滚打，你多听听他的见解，对你答卷有益。”
宋景杉深深作揖，“孙儿谨记外祖父教诲。定不负外祖父与父亲的期许。”
苏慎之满意地点头，摆手让他坐下。
林凤芷坐在下首，安静地吃着饭。她动作极轻，连竹箸碰触瓷碗的声音都未发出。
偶尔微微抬眼，视线越过桌面，落在苏婧宜身上。
对方却浑然不觉，目光时不时地往宋景杉的方向飘。
宋景杉方才站起身回话时，苏婧宜眸光亮了又亮。眼神里的钦慕，藏都藏不住。
林凤芷在心中给她暗送二字：【蠢货。】
还在做侯府主母的美梦？要不了几日，老太君就要将她许配给哪个寒门弟子了。
林凤芷端起汤碗，抿了一口。
……
宴散，许清沅看着一身疲惫，只想快写回自己院里。
苏慎之早就离了席，她虽然是当家主母，但事无巨细依旧不能越过老太君。
“小辈们的心思怕是早已飞到街上的灯市了，都去福寿堂拜见你们祖母吧，看看她老人家是意思。”
一众小辈闻言，纷纷站起身，前往福寿堂。
……
福寿堂内今日难得没点熏香，只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苦药味。
林佩珩靠在秋香色引枕上，手里捏着一挂小叶紫檀佛珠。她脸色依旧不佳。林家的事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长孙苏绍安的六亲不认更是让她寒了心。
“祖母。”
“堂姑祖。”
个小辈依序走进来请安，她看着生机勃勃的年轻面孔，心中又是万千感慨。
“景瑶给外祖母请安！”宋景瑶声音清脆，脸上挂着笑，进门就大声问安。
林佩珩拨动佛珠的手停住了。
她盯着宋景瑶满头乱晃的红宝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疼得厉害。
“侯府如今倒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林佩珩神情淡漠，“瑶丫头这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夜要进宫赴宴。”
宋景瑶顿了顿，脸上讨好的笑险些绷不住，讪讪回了一句，“多谢外祖母夸奖。”
林佩珩老脸一黑。
她哪句话是夸奖？
“外祖母恕罪。”宋景杉跟在她身后，连忙上前拱手，“大姐姐心直口快，实则是挂念外祖母的身子。今日节庆，孙儿祝外祖母身安体泰，福寿绵长。”
林佩珩看着恭谨的宋景杉，再看看杵在一旁像个红灯笼的宋景瑶，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婉儿这是造了什么孽，亲生一双儿女，加起来都没有这个庶子一半稳重。
规矩也白白学了两三月，全是瞎折腾了。
“起来吧。”林佩珩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是个懂规矩的。”
宋景杉站起身，退到一旁，刚抬眸，就见林凤芷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一触即分。
一个温顺端庄，一个恭敬守礼。
皆是千年的狐狸。
“我这老婆子眼花，受不住这艳色，也受不住吵闹。”林佩珩摆了摆手，神色疲倦，“你们年轻人，自己出去看灯吧。不用在我跟前尽孝了。”
“是。”众人齐声应下。
“凤芷，凤荃，你们初来京城，也跟着去凑凑热闹。”林佩珩顿了顿，目光扫向角落，“婧宜，你也去。整日闷在屋里，省得憋出病来。”
苏婧宜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宋景杉，声若蚊蝇，“是……”
……
太师府大门外。
长街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府门前停着三辆宽敞的马车。
“表弟！”宋景瑶走下台阶，直接冲着最前面那辆马车走去，“我要坐这辆！”
她转头拉住苏绍伊和苏绍衿，“表妹，咱们坐一辆。”
两人无奈，只能跟着她上了车。
剩下两辆马车。
林凤芷拉着林凤荃的手，走到中间那辆马车前。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孤零零站在台阶下的苏婧宜。
苏婧宜绞着手帕，无措地站着。虽是口头的，但她毕竟也是宋景杉名义上的未婚妻，按理该跟侯府的人亲近，但宋景瑶根本不搭理她。
“苏妹妹。”林凤芷声音轻柔，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外头风大，你若不嫌弃，便同我们姐妹挤一辆吧。”
苏婧宜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林凤芷一眼，“多谢林表姐。”
她快步走过去，跟着林凤芷上了车。
宋景杉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宽容大度，显然是做给他看的。
小厮牵来两匹黑马。
宋景杉翻身上马，夹紧马腹，与苏绍观并排行走。
车队缓缓驶入长街。
“二表兄。”宋景杉拉着缰绳，看似随意地开口，“今日上元佳节，大表兄不去街上赏灯？”
车厢内，刚落座的林凤芷动作一顿。
她竖起耳朵，屏住呼吸。
苏绍安那双眼睛太毒，心思太深。若是他今夜也去，她跟宋景杉之间的那点眼神官司，绝对瞒不过他。
苏绍观叹了口气，摇摇头。
“大哥如今位高权重，哪有功夫跟咱们这些后生混。”苏绍观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
“他在家宴上心事重重，想来朝堂上之事令他头疼，咱们就不扰他清净了。”
“表弟说的是。”宋景杉点点头，“大表兄国事繁重，是我等楷模。”
车厢里，林凤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去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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