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不怒不闹，平静得心慌
午门外，日头正盛。
阿吉牵着马等在汉白玉石桥旁。见绯色官服的身影跨出宫门，赶紧迎上前。
苏绍安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公子，回府？”阿吉问。
“我有事要办，你先回府吧。若大夫人问起，你便说我还在内阁，要等亥时才能回府。”
两日不见，他心里念得紧。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人，他现在就恨不得飞过去。
马蹄声碎，一路飞奔向西。
阿吉抓着头，亥时才能回府？要不他也在外边到处转转算了？免得回去被主子们问起，他撒不了那个谎。
……
长兴街的铺面外搭着竹架，三个工匠正踩在上面刷红漆。敲敲打打的动静不绝于耳。
苏绍安下马，径直走向后巷。
巷子里静悄悄。两扇木门紧闭，门鼻上挂着一把黄铜大锁。
苏绍安脚步一顿。心头咯噔一声，门为何从外面锁上了？
视线越过半人高的院墙，里边也静悄悄的。
他后退半步，单手一撑墙头，翻身跃入，快速上去推开正屋的门。
“素玉……”
人呢？
屋内一个人影都没有。
出去了？
视线一转，扫向半掩的衣柜门，里面的衣物竟也空了！
他快步上前，打开衣柜，一件衣服都没有。
回转身，床榻上除了锦被，秦素玉日常喜爱的一些小物件，也不见了！
不对！
谁把她带走了！
苏绍安脑子嗡嗡的，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看向书案。、
镇纸下压着一张宣纸。
他上前抽出信纸，扫了一眼，便跌坐在圈椅上。
不能乱。
不能乱。
苏绍安盯着那张宣纸。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的慌乱已被强压下去。
起身，跨出正屋，在院子里仔细查看起来。
除了屋檐下台阶旁，有几滴滴暗红色的血迹外，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苏绍安走过去，蹲下身，指腹抹了一下青砖。血迹已经干涸。
他绍安站起身，再次回到正屋。
她用的许多东西都不见了，但多宝阁上的名贵石料原封不动。
这是搬家，不是劫掠。
阿默野性难驯，手里刀。若真遇上硬抢的，这院子早该血流成河了。
几滴血。说明阿默动手了，又被制止了。
能让素玉主动制止阿默，且乖乖听话收拾包袱、写下诀别信的，只有一种可能——来人的身份，压得她不敢反抗。
裴昭衍？他已经下江南了。
即便是他来，定是大张旗鼓把人绑走，何须逼她写什么诀别信。
安王妃？她更不可能多此一举。
承安侯府？
严立春来了？也不太可能，严立春连侯府大门都出不得。
侯府其他人？只怕素玉不会阻止阿默动手。
那便是太师府……
他大致已经知道是谁了。
长风一早离京去博陵。
调虎离山，顺藤摸瓜。
苏绍安眼底泛起一层冷意。
他转身走回正屋，来到书案前。将那方‘西园甄存’的青田冻石印拿起，用干净的帕子仔细包好。
再将桌上印稿、展印，尽数收齐，一并带回太师府。
……
太师府。
苏绍安将东西放去自己的书房，换了常服便来到清辉堂。
刘嬷嬷刚从里间侍奉主子吃完燕窝出来，就看到进门的大公子。
她愣了愣，回头往里间看了一眼。
“可还有事？”里间的许清沅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门口的嬷嬷一动不动，问了一句。
话才说完，就见自己儿子走进来，
“绍安今日这么早散职？”许清沅也明显有些不自在。
这么早散职，想必城西那个小院，是去过了。
来兴师问罪？
她等着他大发雷霆。
苏绍安却若无其事地走到床前，撩起衣摆，规矩地行了一礼，“母亲身子可好些了？”
“还是老样子，胸口闷得慌。”许清沅作势按回胸口，叹了口气，“才开年两日，今日内阁不忙，这么早便散职了？”
“首辅体恤，念及家中祖母与母亲病重，允儿子早些回府侍疾尽孝。”苏绍安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
许清沅仔细端详着儿子的神色。
没有愤怒，没有焦躁，平静得不像话。
她心里暗自盘算。难道他还没去过长兴街？还是说，看了那封诀别信，真就死心了？
“再说，儿子今日新调户部，诸多事务还未能上手。”苏绍安语气平淡，无甚波澜。
“调任户部？”许清沅一惊，“你还真不做礼部侍郎了？这么大的事，跟你祖父商量了吗？！”
“祖父也同意了。”
许清沅没想到公爹竟然会同意，很意外，但她此时心里正虚，随口闲扯，“户部不比礼部，事务繁杂。你刚接手，可遇到难处？”
苏绍安淡淡扯了扯嘴角，“难处自然有。有些陈年旧账，底下的人想藏，面上敷衍塞责。”
“不过无妨。狐狸尾巴藏得再深，顺着地上的痕迹，总能揪出来。”
许清沅偏过头，“朝堂上的事，母亲不懂。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
“母亲说的是。母亲向来端庄持重，最懂规矩。这内宅的账，母亲理得比谁都清楚。”
许清沅听着这话，总觉得有些刺耳。
“母亲好生歇息，儿子去书房理些公文。”苏绍安站起身，拱了拱手。
“去吧。”许清沅摆摆手。
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棉帘后，许清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夫人，大公子这……”刘嬷嬷欲言又止。
“他没闹，我反而更不安。”许清沅抹了抹鬓角的汗意，“依他的性子，必然已经去过那小院，他一声不吭，倒像是认定了人是我送走的。”
“我看着大公子那神情，心里头也是发毛。”刘嬷嬷按着胸口，显然还有些紧张。
“他不开口，我便只当不知。”许清沅又躺了回去。
……
听竹轩，书房。
门窗紧闭。
苏绍安走到书案前，将桌上那个包着印章的帕子解开。
‘西园甄存’。
刻刀的走势古拙有力。她刻这方印时，定是满心欢喜，以为能在京城立足。
他又将那些印稿一一摊开。
每一张，都是她熬夜画出来的。
苏绍安在太师椅上坐下。
一坐，便是半日。
日影西斜，书房里的光线一寸寸暗下去。
他没有动。
脑子里将所有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母亲逼走了她。
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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