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调任户部右侍郎
前院书房。
烛火跳跃，将苏慎之的身影拉得极长。
书案上摊开着一幅大业堪舆图，他披着青灰色的鹤氅，手里捏着一根朱砂笔，正盯着图上的江南道出神。
苏绍安推门而入。
跨过门槛，径直走到书案前，撩起玄色衣摆，双膝触地。
“孙儿惊扰后宅，惹祖母病重，请祖父责罚。”苏绍安低头，声音沉稳。
苏慎之没有回头，朱砂笔在堪舆图的扬州府位置画了一个圈。
“起来吧。”
苏绍安动作一顿。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大怒，甚至连一句斥责都没有。他双手撑地，站起身，立在书案一侧。
苏慎之将朱砂笔搁在笔洗边，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
“坐。”
苏绍安依言落座。
“后宅妇人眼皮子浅，只看得到眼前那三寸地的姻亲体面。你祖母病了便病了，让大夫好生看顾就是。”苏慎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林家的烂疮，早挑破比晚挑破好。你出面与祖父出面，结果大相径庭，你祖母会理解的。”
苏绍安抬眼。祖父福寿堂的事连问都没问，这是铁了心要借他的手，把林家彻底从太师府的利益盘上切割出去。
“孙儿已让长风快马去定州，林氏族长若是聪明，自会断尾求生。”苏绍安接话。
苏慎之点点头，目光从堪舆图上移开，放到苏绍安身上。
“你调任的事。”苏慎之语气平淡，“陛下已经有了准信。今日再次叫我去御书房，定了你的差事。”
“户部右侍郎，掌管江南财税钱粮。”
苏绍安点点头，户部右侍郎，想来他把裴昭衍推去江南的时候，陛下就已经打了这个主意。
“国库空虚，江南盐政糜烂。”苏慎之声音低沉，“陛下早有心思让你挑这个大梁，正好你举荐了裴世子去江南打前阵，正中陛下心意。”
想到要与裴昭衍通力合作，整肃江南盐务，苏绍安就有些头疼。
苏慎之身子往后靠了靠，“安王世子，皇亲国戚，平日里在京中就是个混世魔王。他不按常理出牌，江南那些老狐狸摸不透他。”
这一点苏绍安倒是认同地点点头。裴昭衍那厮，去江南定然要闹个天翻地覆。
“但裴世子在江南冲锋陷阵，背后必须有人撑着。江南的盐商、地方官吏盘根错节，他们在朝中必定有靠山。”苏慎之盯着苏绍安。
“陛下要你在户部坐镇。裴世子在明处查账拿人，你在暗处卡住江南官场的钱粮调拨。你们二人，一内一外，一明一暗。”
苏绍安自然也清楚皇帝的谋划。
户部是天下钱粮的命脉。江南上缴的税赋，地方留存的截旷，全在户部右侍郎的笔尖上。他若是在户部卡住脖子，江南那些官员就得断粮。
“陛下这是把最得罪人的差事，全扔给了孙儿和裴世子。”苏绍安手指摩挲着玉扳指。
“权臣之路，哪有不得罪人的。”苏慎之叹了口气。
“你昨夜在祠堂说得对。太师府稳了几代人，靠的是我这张老脸和清流的名声。可恩荫有限，我若闭了眼，这清流名声护不住苏家三代。”
老太师目光看向窗外。
“你父亲性子淡泊，只能做个纯臣、文臣。你二叔资质平庸，守成尚且不足。太师府的担子，只能落在你肩上。”
“你想建功立业，想做实权派，祖父不拦你。但去了户部，便是走在刀尖上。”
苏绍安轻轻吁了一口气，祖父不拦着，就好。
“孙儿不怕走刀尖。只怕连执刀的资格都没有。”
苏慎之看着这个长孙，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江南盐务的账本，错综复杂。你明日去了户部，先不要急着烧火。把历年江南道上缴的盐税账册调出来，仔细查阅。必能找出其中亏空的破绽。”
“孙儿明白。裴昭衍在江南没有根基，他定会从底层的盐商开始动手。孙儿会在户部压住江南官员的请款折子，逼他们自乱阵脚。”
祖孙二人就着堪舆图，开始抽丝剥茧地分析江南官场的派系。
从巡抚到布政使，再到各地的盐运使。谁是哪位阁老门生，谁又与后宫有牵扯。
苏慎之将自己几十年在朝堂上积累的人脉和暗线，一点点交托给苏绍安。
漏壶的水滴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滴答。滴答。
苏绍安听着祖父的剖析，偶尔插上几句切中要害的对策。但他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一次次瞥向墙角的漏壶。
丑时了。
“怎么？心不在焉？”苏慎之察觉到他的异样，停下话头。
“没有。孙儿在想户部尚书刘大人的态度。”苏绍安立刻收敛心神，应对自如。
苏慎之点点头，继续往下说。
时间一点点流逝。
寅时初刻。
打更的声音隐隐从府外传来。
苏慎之终于放下手中的朱砂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今日便说到这儿吧。户部的调令，明日大朝会上陛下便会下达。你回去换身朝服，准备上朝去吧。”
苏绍安拱手行礼。
“孙儿告退。”
退出书房，苏绍安站在前院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彻底出不去了。
这会儿就算赶去长兴街，也只能看一眼紧闭的院门，根本来不及进去安抚她，便要立刻折返赶去午门外候朝。
苏绍安深吸了一口冷气，强压下心头的焦躁。
等今日散职。散职后，不管府里再出什么事，他都必须先去一趟城西。
阿吉提着灯笼等在院门外。
“公子，回听竹轩吗？”
“回。”
回到听竹轩，小厮已经备好了热水和朝服。
苏绍安洗了把冷水脸，强迫自己清醒。换上绯色官服，戴上乌纱帽。
“备马，去宫门。”
……
太和殿。
百官列班。
龙椅上，皇帝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苏绍安身上。
“礼部侍郎苏绍安，才思敏捷，办事稳妥。今调任户部，擢升户部右侍郎，即日赴任。主理江南财税核查之事。”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太和殿内回荡。
朝堂上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户部右侍郎，这可是实打实的肥差，也是个烫手山芋。
苏绍安跨出列，双手持笏，跪地领旨。
“臣，领旨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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