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梦做不下去了
秦素玉不敢说这院子是自己的，因为她深知说了大夫人也不会信。
“是大公子买的。想给素玉一个安身立命的营生，无须再依附侯府……”
在大夫人面前，她说这些，越说越心虚。
生怕对方一来就给她扣上勾引太师府大公子、内阁次辅的帽子。
“绍安过了年，便一直宿在这里的？”许清沅把屋内打量了一圈。
如此简陋，她的好儿子却乐不思蜀。
秦素玉更心虚了，她不敢答。
许清沅也不等她回答，径自往下说。
“我承认，秦姑娘有一门好手艺，也写得一手好字。你还在太师府抄书时，甚至对你的一身傲骨高看了一眼。”
“绍安喜爱你的才情，作为男子或也喜爱你这独一无二的身段，并沉迷其中。”
“若你是世家贵女，我定然要为他上门求娶，三媒六聘，十里红妆，成全了这一段佳话。”
“可你们门不当户不对，秦姑娘若是想做高门妾，太师府一定不是你的好选择。”
秦素玉低着头，尽数受着大夫人的数落。
是啊，的确是她妄想了。
有大公子日日吹那枕头风，她早就忘乎所以了。
许清沅看她不做声，一副受了屈辱的模样，继续往下说。
“凭秦姑娘的身段和才情，做高门妾确实是一条登天梯。安王世子为你，几乎翻遍整座京城，甚至给你许了次妃的位置。”
“亲王世子次妃，除了皇宫，便是整个京城最尊贵的妾。有裴世子爱重，将来地位只怕不比高门世家主母低。”
“秦姑娘若是愿意，本夫人可以送你进安王府。我与安王妃多年交好，凭我对她的了解，她也定会善待你，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秦素玉总算抬起头，对上许清沅那张不带喜怒的脸。
原来是打算将她送进安王府？
若她说不愿，会被绑了强送过去吗？
“大夫人，素玉好不容易从安王府逃出来，不会再回去的。也……不想为妾……”最后一句话，她声如蚊蝇。
许清沅轻嗤了一声，“这话换做从前，我敬秦姑娘傲骨铮铮。”
“若不愿为妾，你现在与绍安这般纠缠，又算什么？”
“无媒苟合？”
“无名无分的外室？”
这个帽子一扣，秦素玉脑子嗡的一声，不知该如何辩解。
是啊，他们之间早就破了男女大防，甚至同床共枕，不是无媒苟合又是什么？
之前无人点破，她也只假装糊涂。大公子不可能纳妾，又无法娶她进门，如今躲躲藏藏在这四方小院，不是外室又是什么？
她如鲠在喉，一句都辩解不了。
“绍安许了你什么！他告诉你，可以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你进门？”
许清沅看她眸子里已经蓄了水，心中暗叹，瞧瞧，就这点城府心机，如何凭着孤女的身份，嫁进高门？
自己不过说了几句，她就语塞欲哭，没有半点能拿得出手的手段，怎么做深宅大院的主母？
“即便秦姑娘开了这铺子，有了安身立命的营生，就能比肩高门贵女了？”
“秦姑娘可想过，便是你把这金石营生，做遍天下，也只是个商人。太师府什么门第？百年清流世家，会娶商女？”
“无论秦姑娘做多少努力，也进不了太师府的门。所以，不管绍安许了你什么，都是一时冲动，太师府的主，他做不了。”
听到这里，秦素玉眸子里的水汽已经凝在眼角，盈满欲坠。
她抬头看屋顶横梁，将眼泪逼了回去。
大夫人说的没错，立女户，也只是给了她良民的身份，少受欺凌。
可即便凭一手金石之技名动京城，她背后的根基，也只是这方小院。
不足以匹配高高在上的太师府大公子。
大夫人一番话，比打板子还要让人疼。
“大夫人今日来，是准备棒打我与大公子了？”想到自己要与苏绍安形同陌路，她又心如刀割。
跪求成全？她也做不到，因为无济于事，跪也徒劳，不如站着倔强。
“棒打？”许清沅站累了，她在祠堂跪了一个时辰，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于是绕到书案后一坐。
“秦姑娘可知，绍安为了你，究竟捅了多大的篓子？”
“今日有我出面，秦姑娘才有机会全身而退，换做别人，就未必了。”
秦素玉捏着衣袖，快速在眼角按了按，眸子恢复清明。
“大公子惹祸了？”
“何止惹祸。因为他，老太君昨夜被气得晕死过去。”
“如今他油盐不进，更因为行事荒唐有违礼法，他准备主动辞去礼部侍郎……”
什么？还要辞官？
秦素玉懵了。
“家中年前便一直为他相看，都被他生生搅黄，几乎把京中权贵都得罪了。”
许清沅坐在位置上，一眼便瞧清楚了案上的石印，‘西园甄存’。
这是要送夫君办雅集用的？自己的好儿子，想借雅集为她扬名？
手艺确实不错，许清沅拿到手上把玩起来。
桌上的印稿也很别致，有一些还是专为女子画的。
她另一只手不自觉翻看起来，但嘴边的话却没有停。
“如今绍安甚至还未婚配，便挂上了克妻的污名。他祖母已经从搏陵娘家，给他安排了两位表姑娘来府上相看。”
克妻？
秦素玉咬着下唇，大公子在背后还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博陵林家，你听过吗？百年书香世家，两位表姑娘，家世、才情、教养，都是一等一的好。就看绍安选谁了。”
“他若再拒婚，便是忤逆不孝，家中长辈不会坐视不理。真闹起来，秦姑娘便成了太师府家宅不明的罪魁祸首。”
“如此一来，秦姑娘非但进不了太师府的门，还要成为全府公敌，这可是你想要的结果？”
秦素玉摇摇头，哑口无言。
大夫人的意思很明白，她嫁不了大公子。
一切都是白日梦。
这个梦，她做不下去了。
“那大夫人今日来，又是何意？让素玉离开大公子？可大公子又岂会甘心？”
许清沅停下手中翻稿，抬起眼。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面对自己如此奚落，不哭不闹，异常清醒。
看来的确是自己那个混账儿子主动纠缠，她不过无力抵抗罢了。
“由不得他不甘心。长痛不如短痛，等秦姑娘离开京城，绍安回头便是岸。”
“离开京城？”秦素玉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许清沅。
“你本是孤女，留在京中也是受你那表姨掣肘。想安身立命，又不是非京都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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