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恨别离
初七晌午。
秦素玉落下最后一刀，拿软刷扫去青田冻面上的粉屑。
她在印泥盒里蘸了两下，拿过一张宣纸，稳稳按了下去。
“白鹿书院藏书”几个朱红大字跃然纸上，字体古拙，刀法凌厉。
苏绍安坐在旁边，将那张宣纸拿起来端详。
“选朱细文对了，高雅别致。”苏绍安将宣纸放下，又拿过那方青田冻石在掌中把玩，“山长若是见了，定会喜欢。”
秦素玉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长舒了一口气。
“能入山长的眼便好，也不枉费大公子这几日的指点。”
苏绍安伸手拉过她的手腕，替她轻轻按揉，“这方印一出，素珉斋的名头便能在京中文人圈里撕开一道口子。明日我便让长风将这印连同拜帖一并送去白鹿书院。”
秦素玉点点头，视线落在他替自己揉捏的大手上，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失落。
明日初八。
那他今日就得走了。
这几日两人日夜相守，在这小院里过得像寻常夫妻一般。她习惯了早起替他研墨，习惯了夜里窝在他怀里听他讲朝堂上的事。
如今他要回那个规矩森严的太师府，重新做回高高在上的内阁次辅。
“怎么了？”苏绍安察觉到她情绪低落，捏了捏她的脸颊，“舍不得我走？”
秦素玉偏过头，嘴硬道，“大公子政务繁忙，能抽空陪我这几日，素玉已经知足了。”
苏绍安轻笑出声，一把将她拉进怀里，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嘴硬。”他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你这双眸子，已经把‘别走’两个字写在里头了。”
秦素玉脸颊泛红，挣扎着想下来，“大公子别闹，外头还有人呢。”
院子里，长风正站在院中央，和门内的阿默大眼瞪小眼。
自昨日被阿默按在地上揍了一顿，长风就跟她杠上了。
他手里拿着个白面馒头，在阿默眼前晃悠。
“叫声风爷，这馒头就给你吃。”
阿默上前，嘭一声关上房门，理都不理他。
长风气结，把馒头往自己嘴里一塞，“不识好歹的疯婆子，饿死你！”
正屋里，苏绍安搂着秦素玉的腰，根本不放人。
“外头有人怎么了？门关着，他们进不来。”他凑过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我也不想走。这几日，是我二十多年来最舒坦的日子。”
秦素玉推着他的胸膛，替他理了理衣襟。
“大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吧。老太君派去大昭寺的车马，兴许都快到了。若是发现你不在，受苦的还是长风。再说，明日还要上朝，你不还得回家换朝服。”
苏绍安叹了口气，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闷闷地应了一声。
“你越是赶我，我越是不舍。”
他顿了顿，语气里都是依依不舍，“明日衙门开印，我还不知忙到何时。”
“也不知明晚还能不能来，所幸裴世子明日就下江南了，往后想来，也少了许多顾忌。”
秦素玉听着，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很快便不需要再躲躲藏藏了。
“大公子公务要紧，回到府上后，万事顺着老太君些，莫要为了我顶撞长辈。”秦素玉声音软了下来，“素玉在这院子里好好的，大公子不必挂心。”
苏绍安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家中之事，我自有应对。明日你还不宜出门，后日长风把铺子落在你名下。”
“往后诸多事宜，咱们徐徐图之，一切都会好的。”
“好，听大公子的。”秦素玉眼眸微微一红。
苏绍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口一紧。
“莫哭，否则我这双脚可就要生根了。”苏绍安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要不，还是再坐会儿。”
秦素玉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回抱住他。
“大公子……”
这一声唤得百转千回，带着几分依赖，几分不舍。
苏绍安低头寻着她的唇，重重吻了下去。
急切又热烈。
秦素玉婉转迎合。
很快，他觉得难以尽兴，一把将人抱起，大步走向拔步床。
两人跌进柔软的锦被里。
衣衫散落一地。
“素玉……”
秦素玉闭上眼，双手攀上他的脖颈。
临别情难自已，两人只想热烈地再多占有一些彼此的气息。
……
长风正坐在院中等自家公子。
天色已经不早，再不回大昭寺，老太君派去的人就要发现他们不在。
他就知道公子会不舍，才特意下山催促。
结果公子在屋里同姑娘话别一晌午，还不见出来。
他看了看天色，决定上前敲门，
才起身，正屋嘤嘤的动静已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长风脚步一顿，脸色发苦。
【得，没有一个时辰，定然走不了。】
李婶坐在院中择菜，瞥了一眼低头不语的长风，心里也暗暗嘀咕。
【贵人体格也太好了些，这都连着折腾好几日了，怎么还没够？秦姑娘那娇弱的身子骨，能受得住吗？】
不知过了多久。
正屋里的动静终于停歇。
秦素玉颤着双臂，瘫在锦被里。
苏绍安坐起来，拉下床头的棉布，给她擦手。
等收拾完，他侧躺在她身边，一手撑着头，一手把玩着她散落在枕畔的长发，眼神餍足。
“大公子……”秦素玉嗓音娇软，带着几分慵懒，“什么时辰了？你该走了。”
苏绍安眉头微皱，将她往怀里揽了揽。
“不走了。大昭寺路途遥远，跑这一趟也怪累人的。”
秦素玉急了，坐起身推了推他。
“不行，大公子必须得走。眼看天都要黑了。若是误了时辰，老太君派去的车扑了空，定要追究的。”
苏绍安一把将她拉回怀里，按在胸口。
“无妨，我在大昭寺等不及祖母来接，自行回府了。”
秦素玉愣住，仰起头看他，“这……能行吗？”
“如何不行？祖母让我在寺中抄了几日经书，我按耐不住想快些回府有何不妥？”苏绍安语气散漫，手指在她光洁的背上轻轻滑动。
“咱们再歇一回，我再走。”
秦素玉瞪大眼睛，“再歇一回？”
她手酸得很！来不了第二回。
由不得她，人已经被捞了被窝里。
“我想到法子了，我们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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