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是非暗伏，劝婉拒相看

“舅老爷那边怎么说？”刘嬷嬷一眼瞅见了丢在几案上的信，“金陵那边，可都安排妥当了？”

“安排是安排妥了。”许清沅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悲悯，“兄长信里说，金陵的书院正好缺个教女学的先生。”

“秦姑娘那笔字写得极好，去书院教字，想来可以胜任。即便退一步，最次在藏书阁做个抄书的差事，都足够她安身立命。”

刘嬷嬷面露喜色，“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去了金陵，有舅老爷照拂，总比在这京城里寄人篱下强。那咱们什么时候安排秦姑娘动身？”

“动身？”许清沅苦笑，“绍安将她藏身在何处，连安王府的人都查不到。”

“我这时候若是也派人去查，那是拆自己儿子的台。万一弄出什么动静来，反而更难收场。”

许清沅按着太阳穴，“小丫头也是个苦命的。兄长派人去她老家打听过了。她父母双亡，族里的长辈把她送到京城来，投奔表姨严立春，都以为她在这京城侯府里当了养女，享着荣华富贵。”

“本家那些隔房的亲戚，早就把她父母留下的家宅田地瓜分得干干净净。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给她留！”

刘嬷嬷吸了一口凉气，“这群杀千刀的！连个孤女的活路都要断，也不怕遭报应！”

“谁说不是呢。”许清沅也十分感慨。

同为女子，她听闻这等吃绝户的做派，心里也是一阵发堵。

“我原本想着，她若是愿意走，让兄长出面替她在金陵立个门户，再给她安排一份差事，全当是补偿了绍安做出的糊涂事。”

许清沅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可如今，绍安一头扎进去，为了搅黄那些亲事，甚至不惜暗地里同老太君较劲，外头还背上了克妻的恶名。我若是这个时候强行把人送去金陵，这母子情分，怕是真要生分了。”

刘嬷嬷也跟着犯愁。

大公子那脾气，面上看着温和，实则内里倔犟得很。

“那大夫人打算如何？总不能真由着大公子把人养在外头吧？太师府大公子养外室，这要是让老太君查出来，可就麻烦了。”

许清沅闭上眼，靠在引枕上，“外室？绍安起的是明媒正娶的心思！若真由了他，婆母和公爹，也不会放过我……”

“先拖着吧。安王妃前几日还派人给我送了帖子，约我上元节去赏灯。裴世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三番两次来府里闹腾。安王妃为了安抚他，背后定还有谋划。”

真是操碎了一颗老母亲的心。

……

长风在松风书局门口下了车，等刘嬷嬷和马车走远，他四下看了看，才走进后巷。

来到城西长兴街，大老远就瞧见铺面大门敞开，几个木匠正光正在门口锯木头，木屑飞得满地都是。

进进出出的工匠手里搬着紫檀木的料子，干得热火朝天。

这是公子年前就让他安排好的。

他没从正门进，绕到后巷侧门进院，看到李婶正在院里忙活。

“李婶，公子在里边吗？”

“在呢，贵人和姑娘在写字，我刚送了茶水出来。”

那就好，长风上前叩了叩门，“公子，属下进来了。”

“嗯。”屋里应了一声。

长风得到应允，推门进去，就见自家公子挨着秦素玉正坐在书案前。

两人贴得能多近就有多近，几乎是半抱着的姿势。

秦素玉似乎还有些羞臊，坐开了一些，奈何公子已经化身狗皮膏药，又无耻地贴了上去。

长风赶紧低下头，对着自己的脚尖，一阵挤眉弄眼。

【您在这里倒是温香在怀，属下不仅要抄经，还得大老远跑来传话！】

“公子。”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苏绍安放下手里的细毫笔，抬起眼看他，“你怎么也过来了？不是让你在寺里抄经吗？”

长风咽了口唾沫，视线在秦素玉身上扫过，欲言又止。

“这……属下有几句要紧话，想单独跟公子回禀。”

秦素玉极有眼力见，立刻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我去厨房看看李婶把水烧开没，顺便端些茶点过来。”

说完，她低着头，快步出了正屋。

“说吧，府里出什么事了？”

长风赶紧凑上前禀报，“公子，出大事了！方才刘嬷嬷去大昭寺找您，大夫人让传话，老太君明日要去永兴侯府品茗，实则又要替您相看！”

苏绍安脸上的闲散之意收了收。

长风继续倒豆子，“大夫人说，让您别又让老太君下不来台。”

“永兴侯府……”苏绍安嘴里嚼着这几个字，脑中开始搜索关于他们的大小事。

“公子，这下如何是好？”长风苦着脸，“老太君要是真把永兴侯府的三姑娘给定下来，您总不能再克人家一回吧？”

苏绍安沉思了片刻，很快便有了应对之策。

“长兴侯是个聪明人，能在朝堂上左右逢源，靠的就是那份不站队的滑头。”他抽出一张空白的宣纸，“让他们等祖母上门，就直接拒了便是。”

苏绍安提笔蘸墨，换成左手，写了一行字，

‘是非暗伏，劝婉拒相看。’

不留署名。

写完后，他拿起信纸吹了吹未干的墨迹，仔细折叠好，交给长风。

“去找个面生的闲汉，给些碎银子。把这封信送到永兴侯府，务必亲手交给老侯爷。”

长风一愣，“这样就行了吗？”

苏绍安瞥了他一眼，“你有更好的办法？”

“没有。”

“那就按本公子说的去吧。办完直接回大昭寺，继续抄你的经。”

长风苦着脸应下，转身出了正屋。

院子里，秦素玉正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出来，上头放着一壶热茶和两碟点心。

见长风步履匆匆地往外走，秦素玉停下脚步，“长护卫这就走了？吃些点心吧？”

“多谢秦姑娘，属下还有急差，改日！”长风拱了拱手，拉开侧门，一溜烟没影了。

秦素玉端着托盘进了正屋。

苏绍安正站在书案前，低头看着刚才画了一半的印稿。

“大公子，府里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秦素玉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边，试探着问。

苏绍安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顺手将她拉进怀里。

“不用管他们。”他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我们继续画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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