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盼着他来，又怕他来

城西，长兴街小院。

秦素玉站在铜镜前，双手轻轻拉平腰间的衣褶。身上穿的正是李婶找绣娘赶制出来的中衣，用的就是那日送来的软烟罗。

料子极其轻软，贴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绣娘的手艺很好，尺寸拿捏得分毫不差。

外面套了一件素色的对襟褙子，把里面的中衣遮去了大半。

“姑娘，这身衣裳可真合身。”李婶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把铜盆放在木架上，转头看着秦素玉，眼睛澄亮。

“老奴活了大半辈子，也就以前在主家做活时，远远见过那些世家贵女穿这种料子。如今穿在姑娘身上，老奴瞧着，姑娘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还要气派。”

秦素玉脸颊泛起一阵微红，连连摆手。

“李婶快别拿我寻开心了，我算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罢了。这衣裳太贵重，我穿在身上总觉得不踏实。”

“有什么不踏实的？”李婶走上前，帮她把褙子的领口理了理，“贵人既然把这么好的料子送来，那就是专门给姑娘穿的。贵人心里有姑娘，才会事事处处都想着姑娘。”

“老奴虽然不知道贵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但这京城里，能随手拿出这等好东西的，绝对是顶天的大人物。”

李婶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贵人对您，那是真的上了心。姑娘可得把人拢住了，以后的好日子长着呢。”

秦素玉垂下眼帘，看着袖口上精致的暗纹，没接话。

拢住他？

怎么拢？

大公子一直说要娶她，可是太师府那么高的门第，她又不敢想。

秦素玉手指轻轻摩挲着柔软的衣料，心底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甜意。

这料子穿在身上真的很暖，贴着肌肤，就像那天夜里他温热的手掌。

他走的时候说，哪日得空再来看她。

这都过去两日了，他今日会来吗？

秦素玉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已经擦黑了，街巷里隐约传来打更的声音。

要是他今晚能来，看到她穿这身衣裳，会说什么？肯定又要不正经地盯着她看，说些让人没法接的话。

想到这里，秦素玉的脸更红了，赶紧转身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一块青田石掩饰自己的慌乱。

“李婶，你去厨房看看热水烧好了没，我等会儿要洗漱。”

“哎，老奴这就去。”李婶笑眯眯地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秦素玉握着刻刀，却半天没有落下。她满脑子都是苏绍安那张清冷端方、私下里却又霸道无赖的脸。

她盼着他来，又怕他来。

……

太师府，福寿堂。

林佩珩由崔嬷嬷扶着，跨进正屋的门槛。屋里早就备好了热茶和手炉。

老太君在主位上坐下，接过手炉焐在手里，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喜色。

没过多久，许清沅带着刘嬷嬷匆匆赶来。

“儿媳给母亲请安。”许清沅屈膝行礼。

“坐吧。”林佩珩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我刚从忠勇侯府回来，事情已经办妥了。”

许清沅刚挨着椅子边坐下，听到这话，身子一僵。

“母亲，顾家那边……答应了？”

“顾家老太君点了头，顾家那大丫头更是个明事理的，当着我的面说了，只重绍安的人品才学，不信外头那些闲言碎语。”

林佩珩端起茶盏，拨了拨茶沫，“这门亲事，算是板上钉钉了。”

许清沅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顾家答应得这么痛快，老太君自然高兴。可绍安那边怎么办？那小子虽然面上应下了，但眼底全是不情愿。

“母亲，这事是不是太急了些？”许清沅斟酌着开口，试图再拖延一下，“毕竟快过年了，府里事情多，绍安在内阁也忙。要不，等过了年，让绍安自己去顾家走动走动……”

“他要是愿意走动，还需我这个祖母拉下这张老脸？”林佩珩直接打断她，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已经托了长宁侯府的老夫人做保山，过完年，初六是个黄道吉日，保山就会上顾家的门去提亲。”

林佩珩看着许清沅，语气加重，“让你理的聘礼单子，你理好了没？顾家是侯门，咱们太师府不能失了礼数。单子理好后拿来给我过目。”

许清沅知道，老太君这是把路全都堵死了。

长宁侯府的老夫人德高望重，请她出面做保山，这亲事就绝无反悔的余地。一旦反悔，得罪的不光是忠勇侯府，连长宁侯府也一并得罪了。

“是，儿媳记下了。”许清沅只能低头应下，心里却愁成了一团乱麻。

从福寿堂出来，一阵冷风吹透了许清沅的斗篷。

她一路无话，快步回到清辉堂。

刚进屋，许清沅就扯下斗篷扔给刘嬷嬷，整个人疲惫地靠在罗汉床上。

“去，让人去前院通知长风，大公子回来了立刻让他滚过来见我！”许清沅按着额，头疼不已。

刘嬷嬷赶紧吩咐小丫鬟去前院守着，自己端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大夫人，您先喝口茶润润嗓子。老太君既然把事情定死了，咱们按规矩办就是了。大公子再怎么闹，还能越过老太君去？”

许清沅接过茶杯，叹了一口气。

“你懂什么？绍安那脾气，从小就有主意。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老太君这是在逼他，我怕他到时候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毁了他自己的前程。”

许清沅喝了一口茶，觉得心里更堵了。

她想起沈令仪。

“你说，这叫什么事？”许清沅把茶杯放下，苦笑了一声，“我和安王妃做闺蜜这么多年，如今倒好，为了一个江南来的孤女，两个儿子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连带着我们两家也生了嫌隙。”

刘嬷嬷站在一旁，轻声附和，“安王妃那脾气也是护短的。裴世子看上的人，她自然要帮着争。”

“哪个做母亲的不护短？”许清沅摇摇头，“若是她知道老太君今日去顾家定下了亲事，指不定多高兴呢。”

“绍安一成亲，跟那丫头自然就得断，裴世子就能顺理成章把人接进王府。这烂摊子，倒是替她解决得干干净净。怕就怕绍安心中不甘。”

“罢了罢了。”许清沅摆摆手，头疼不已，“等绍安回来，我再好好劝劝他。顾家大姑娘才貌双全，哪里配不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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