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送出京城？不！
戌时末。
苏绍安总跨出宫门，夜风吹在官服上。他一眼看到停在石狮子旁的马车。
长风站在车辕边，手里拿着马鞭。
他急忙走上去，没等长风行礼，开口便问，“人……”
“公子。”长风打断他的话，拉开马车帘子，“夜深风大，上车再说。”
苏绍安看长风脸色不对，把后话咽了回去，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长风坐上车辕，一甩马鞭，马车动了起来。
“公子，宫门外，有人盯着咱们了。”
苏绍安丝毫不感到诧异，“几个人？”
“目前看出来的，有四个。分在不同方位，脚力不错，跟得很紧。”长风赶着车，时不时往后瞟一眼。
“应该是安王府的人。果然如公子所料，裴世子今日去府上闹了一通，连安王妃也去了，跟大夫人红了脸。”
“没要到人，现在盯上咱们了。”
苏绍安在黑暗中捏了捏手指。
裴昭衍这混子，脑子转得倒快，知道是他做的，只要盯着他就一定能找到秦素玉。
今晚原本打算去城西长兴街的院子看看她，现在去不成了。只要他一去城西，裴昭衍的人就会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小院。
“城西那边，你安排妥当了没有？”苏绍安问。
“公子放心，李婶是个稳妥人。秦姑娘只要不出院门，谁也查不到那里。”长风答道，“只是公子这几日，怕是不能去见她了。身后的尾巴不甩掉，暂时不能掉以轻心。”
苏绍安没作声。
他费了这么大周折把人弄出来，就是不想她被裴昭衍带去江南。现在人安全了，他却连见一面都难。
“先回府。”苏绍安吩咐，“这几日你正常当差，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别露出破绽。尾巴愿意跟，就让他们跟着。年关公务繁忙，我也实在抽不开身。”
“属下明白。”
马车停在太师府大门前。
苏绍安下车，长风牵着马去后院。
他独自走回听竹轩。刚进院门，就看见正屋亮着灯。
母亲院里的刘嬷嬷站在廊下，双手交叠，等在那里。
看到他进来，刘嬷嬷迎上前，屈膝行礼，“大公子。大夫人请您去院里说话。”
苏绍安脚步一顿。
母亲这么晚还没歇息，派人在这里守着，想必是白日里的事，要找他算总账了。
“我知道了。”苏绍安没进屋，转身往清辉堂走。
清辉堂的正屋里，烛火通明。
许清沅坐在罗汉床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她没喝，只是拿着杯盖，一下一下撇着茶叶。
苏绍安走进去，抱手行礼，“母亲，这么晚找儿子，可是有要事？”
“你也知道晚？”许清沅看着他，“你今日在内阁，倒是躲了个清静。太师府的正厅，可是热闹得很。”
苏绍安站在跟前，没动。“儿子听长风说了。秦姑娘回乡探亲，裴世子却带兵来府上要人。祖父和祖母动了怒。”
“你倒是一推二六五。回什么乡，探什么亲？”许清沅冷笑，“裴昭衍为何带兵来要人，你心里没数？”
“儿子不知。”苏绍安面不改色，“秦姑娘是王府借去修书的，人丢了，王府不去找人，反倒来太师府闹。这是安王府不讲理。”
许清沅看着自己这个儿子。
从小到大，他就是这副沉稳内敛的性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面上永远滴水不漏。只除了前两日秦素玉莫名被借去安王府时，乱了一回阵脚。
“你还跟我装？”许清沅抬手指着他门面，“你什么心思我早知晓了，今天若不是我替你兜着，这事能善了？”
苏绍安面色依旧平淡无波，“多谢母亲袒护。”
许清沅被他气笑了。
“今日我为了帮你圆这个谎，连二十年的交情都搭进去了。你就给这么一句轻飘飘的交代？”
“安王妃今日把话挑明了。若是太师府有意，她便退让。若是太师府无意，人她要定了。”
许清沅盯着苏绍安，“你祖母当场发了话，太师府绝不可能娶一个孤女。这路子，已经被你祖母彻底堵死了。你这辈子，都别想把她娶进门。”
苏绍安的手握暗暗紧。
安王妃就是知道祖母重门第，所以才故意把事情摆到台面上，逼祖母表态。
好手段。
“母亲。”苏绍安不打算在此时讨论嫁娶之事，“秦姑娘已经回乡了，她不在京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许清沅看他还在打太极，气不打一处来。
“回乡？你看太师府和安王府，有谁是傻子？王府今日没要到人，不过是暂时没抓到把柄，他们必然会派人盯着你！”
“我知道。”苏绍安回道，“但儿子行事坦荡，不怕他们盯。”
“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这其中的利害！”许清沅知道劝不动这个犟种儿子，只能苦口婆心提醒。
“太师府是百年清流，最重名声。之前只是门第之差，你或许还能心存侥幸。但现在不同了，牵扯到了安王府。”
“皇室宗亲，咱们太师府声望再高，也不能跟他们抢女人。弄不好，不仅你前程尽毁，还要连累太师府。你祖父祖母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苏绍安站在那里，沉思许久后，才郑重开口。
“王府势大，也不能逼迫良家。只要秦姑娘无意于裴世子，又何来抢夺一说？”
“我二人心意相通，是他非要从中作梗，夺人所爱的是裴昭衍，而不是我。天理昭昭，自有能明辨是非的地方。”
他打算结束话题，“母亲放心。秦女使既已回乡，就没人能找到她。安王府愿意盯着我，就让他们盯。儿子每日除了内阁就是太师府，他们盯不出什么。”
许清沅看着他死鸭子嘴硬的样子，长长叹了口气。
“你非要一条道走到黑。”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不管你把人藏在哪。这京城，现在是个是非地。安王府不会善罢甘休。”
“母亲劝你最好把人送出京城。别让她留在京城担惊受怕，也别让太师府跟着提心吊胆。”
送出京城？
苏绍安在心里否决了这个提议。
送出京城，她一个孤女，无依无靠，能去哪？要是半路遇到歹人，或者被裴昭衍的人截住，他连救都来不及。
人，必须留在京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儿子自有分寸。”苏绍安拱手行礼，“夜深了，母亲早些歇息。儿子告退。”
苏绍安转身走出清辉堂。
夜风很凉。他走在青石板路上，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
……
翌日散朝。
苏绍安步履匆匆往内阁赶。
刚走出大殿，就看见裴昭衍穿着一身绯色官服，靠在廊柱上等他。
“苏大学士，来，这边。”裴昭衍皮笑肉不笑，朝他招招手。
苏绍安停下脚步，朝他拱了拱手，“臣见过世子。世子不去衙门当差，专程在这里等我？”
“自然，想找苏学士说说话。”裴昭衍回道。
可苏绍安不想跟他废话，“年关了，臣在内阁还有很多事务要忙。不像世子，衙门的差事可去可不去。”
裴昭衍冷笑一声，“既然苏大学士这么忙，那我也有话直说，人藏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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