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安否？盼
苏绍安回到听竹轩，没回卧房，直接进了书房。
长风端着一盆温水跟进去，放在盆架上。
“公子，洗把脸歇了吧。明日还要早朝。”
苏绍安没答话，走到书案后，在圈椅上坐下。
他抬手揉着眉心。父亲点醒了他，裴昭衍打着修书的幌子把人弄走，名正言顺。太师府若是强行要人，理亏。
既然安王府要修书，太师府就帮着他修。
太师府养了四位清客，可不止秦素玉一个懂金石古籍的。
“长风。”苏绍安放下手，“去前院客舍，跟柳先生说一声，明日一早，让他去一趟安王府。”
长风拿布巾的手停住，“让柳先生去安王府？”
“对。”苏绍安拿过一张极小的宣纸，提笔蘸墨，“安王府不是有孤本要修吗？柳先生精通拓印修补。他去帮忙，合情合理。”
长风走过来，“公子，世子爷要的可是秦姑娘，柳先生去了，能管用？”
苏绍安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管不管用，去了再说。”苏绍安把宣纸折叠起来，折成指甲盖大小，递给长风，“明日你亲自送柳先生过去。把这个交给他，务必让他寻个机会，亲手交给秦姑娘。”
长风接过来，贴身收好，“属下明白。还要带别的话吗？”
“不用带话。”苏绍安靠在椅背上，“让他把秦姑娘的回信带回来。”
长风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苏绍安一人。桌上的烛火跳动，他看着跳跃的火苗，一坐就是一宿。
……
次日清晨。
太师府前院客舍。
柳崇朴刚穿戴整齐，准备去书房理书。长风推门走进来。
“柳先生。”长风拱手。
柳崇朴回礼，“长风兄弟，这么早过来，可是大公子有什么差遣？”
长风走到他跟前，“大公子吩咐，今日请先生去一趟安王府。王府有几箱前朝孤本需要修补。秦姑娘一个人忙不过来，请先生去搭把手。”
“秦姑娘去王府修书了？”柳崇朴很诧异，他已经见识了她的金石之技，没想到她还会修古籍？
“是，王府人手不够，把秦姑娘也请过去了。似乎还缺人，公子派柳先生一道去。”
柳崇朴点点头，没再多问，修书是他的本分，主家说去哪里修，他就去哪里修，“好，我带上工具。”
长风从袖子里摸出那个折叠好的小纸块，塞进柳崇朴手里。
“大公子交代。请先生务必把这个交给秦姑娘。另外，先生把回信带回来交给我。”
柳崇朴摸着手里的纸块，这事透着古怪。
大公子给一个抄书女使递信，还要避着人？
“长风兄弟放心，柳某定把信送到。”柳崇朴把纸块塞进袖袋。
……
马车停在安王府门外。
沈令仪收到拜帖，表情有些怪异。
太师府玩什么花招？昨日许清沅过来见不到人，今日又派个清客来修书。
还真当王府清客吃的白饭，若是连分内的事都做不了，还做什么清客。
“让人进来吧，安置到西厢房，把书和纸笔都给他送过去。”沈令仪摆摆手，让下人去安置。
没办法，太师府既然送了人来，也只能接着。
不接着，便默认无书可修，也等于没理由扣着那位秦姑娘不放。
没多久柳崇朴被仆从领着，进了前院。
“柳先生，王妃让奴才给您安排的西厢房。孤本一会儿给你搬一箱过去。你需要什么笔墨，跟院里的丫鬟说。”
仆从把他领进西厢房，转身就走了。
柳崇朴把带来的工具匣子放在书案上。
他走到门口，往对面看了看。东厢房的门关着，廊下站着一个穿粉色比甲的丫鬟。想必秦姑娘就安置在那里了吧？
他得找个由头过去。
柳崇朴转身走到书案前，打开工具匣子，拿出一把修书用的竹刀。
他走出西厢房，来到东厢房门前。
秋菊拦住他，“先生有事？”
柳崇朴拱手，“这位姑娘。在下也是太师府派过来修书的，房内少了一把压纸的镇尺。正好秦姑娘在此，特来借用。”
秋菊看了他一眼，这人是太师府来的，定与姑娘熟识，借个东西倒也寻常。
“先生稍候，奴婢进去通报。”
秋菊推门进去。
没一会儿又走出来，“先生请进。”
秦素玉正坐在书案前，春兰去拿茶点正好不在，王嬷嬷看到来人，心情有些激动。
“柳先生，您怎么也来了？”
柳崇朴走上前，朝秦素玉拱手行礼，“秦姑娘。在下柳崇朴，大公子派我来助姑娘一同修书。”
秦素玉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回礼。
柳崇朴抬起头，视线落在秦素玉身上。
这一看，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只知道静思斋的女使字写得好，却从没人提过，她长成这副得天独厚的模样。
柳崇朴赶紧低下头，非礼勿视，
“秦姑娘，在下少了一方镇尺，特来借用。”他再次弯腰拱手，把手上的一个小纸团不动声色丢在书案上。
秦素玉一眼就注意到了纸团，又扫了一眼打开的房门，秋菊就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举动。
她坐了回去，伸手把纸团拿过来，展开一看，只有寥寥几字。
‘安否？姑俟。’
看完，她把纸团压在纸下。抬头却见柳崇朴微微抬了抬手，像是在要回信。
秦素玉清楚，这是大公子派来传信的，她想了想，也快速撕下宣纸的一角，写下五字。
写完，她把纸角折好，递给柳崇朴。
“有劳柳先生。”
柳崇朴接过来，悄悄收进袖袋。
春兰端着茶点走进来，疑惑地看了一眼屋内的柳崇朴。
“王府点心十分精致，柳先生也尝尝吧。”
柳崇朴没客气，拿了一块茶点，道了谢，然后拿起桌上的一方镇尺，转身出了东厢房。
……
傍晚时分。
裴昭衍散了职，穿着绯色官服，大步走进王府。
云喜迎上前禀报今日客院厢房的事。
“世子爷，今日太师府派了个人过来。”
裴昭衍脚步不停，往流云居走，“怎么，苏绍安又派人来接亲姑娘了？”
“不是。”云喜跟在侧后方，“是太师府前院的一个清客，姓柳。说是苏太师派来帮秦姑娘修书的。”
裴昭衍停下脚步。
苏老太师有这么闲？分明就是苏绍安派的人，他想耍什么花招？
“人呢？”
“安置在西厢房修书。”
裴昭衍冷笑一声。
“让他滚。去告诉那姓柳的，安王府的孤本，秦姑娘一个人修就够了。让他哪来的回哪去。明日无需再来。”
……
夜风冷，苏绍安刚跨出宫门，就见长风等在马车旁。
“公子。”长风迎上去，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团，递过去，“柳先生带回来的。”
苏绍安接过来，展开。
借着宫门外挂着的灯笼光，五个字落在眼里。
‘赖人暂庇，盼。’
盼字，让他心口发热。
她并不想留在安王府，在等他去接她。
好在有安王妃庇护，但也只是暂时的。人在安王府，或许能安然无恙，可一旦被带下江南，他不敢往下想。
“明日，让柳先生再带个信……”苏绍安上了马车，他得再传信，让她放心。
“公子……柳先生被赶出来了。”长风有些为难，“世子爷下职回到府上，便将柳先生赶了出来。”
苏绍安冷哼一声，这个混子，是在防他。
“先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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