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刻印给我看！
安王府的两名带刀侍卫一前一后，扛着一声不吭的苏绍安跨出门槛。
长风快步从后边跑上前，伸着手要去接。
前面的侍卫抬起一脚，正中长风的小腿。长风哎哟一声，往旁边退了两步。
两名侍卫走到台阶边缘，双手往外一抛。
苏绍安就这样直挺挺被扔在安王府大门外。
两名侍卫拍了拍手，转身走回门内。两扇朱漆大门在苏绍安面前合上。
苏绍安趴在地上，吃了一口沙土。他手撑着地面，呸呸连吐了两口沙。
长风揉着小腿凑上前，伸手去扶。
苏绍安一把甩开长风的手，自己站起身。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绯色官服，前襟沾满了灰土，膝盖处还蹭破了一块线头。
他双手叉腰，仰起头，看着安王府的门匾。
自己堂堂内阁大学士，礼部侍郎，被这样扔出安王府，这张老脸要丢尽了。
苏绍安提了一口气，刚要开口骂人。
长风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挡在他跟前。
“公子。”长风压出言相劝，“别骂了。这里是安王府大门外。街角还有巡夜的武侯。您要是当街开骂，明日早朝，御史台那帮人就能把您弹劾弹出内阁。”
苏绍安指着大门，“裴昭衍欺人太甚！他强抢太师府的女使，还敢让人对我动手。我去敲登闻鼓！”
长风叹了口气。
“公子。上回世子爷去太师府，赖在静思斋不走。您当时也是让属下把世子爷扛起来，扔出太师府大门的。”
长风提醒他，“世子爷这人记仇。他今日就是找准了机会，报那日的仇。”
苏绍安动作停住。
“他就是个小人，他把秦素玉扣在王府里，这也是报仇？”
长风往四周看了看，街面上空荡荡的。
“人是二公子亲自带出来的。老太师也点了头。”长风知道自家公子在气头上，但他也不得不把事情掰扯清楚。
“世子爷占着理。您今晚就算把安王府的大门拆了，人也带不回去。反倒把您和秦姑娘的事抖落出来。到时候，老太君和大夫人能饶了秦姑娘？”
苏绍安双手放下来。
长风说得对。祖母最重规矩，要是知道他为了一个女使夜闯安王府，秦素玉在太师府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他得把人弄回去，还得名正言顺地弄回去。
苏绍安抬手拍了拍官服上的土。
“公子，您脸上都是土。”长风指了指自己的左脸，“这边。黑了一块。”
苏绍安抬起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回府。”他转身走向马车，踩着脚凳上去。
长风跟着坐上车辕，扬起马鞭，马车轱辘转动，朝着太师府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苏绍安靠着车壁。
那小纨绔，求印是假，抢人才是真。
借半个月。
他一天都等不了。
明日早朝，他得去找安王。裴昭衍不讲理，安王总要顾忌朝堂上的颜面。
……
安王府前院厢房。
秦素玉还跪在青砖地上，王嬷嬷跪在后面。
沈令仪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丫鬟刚奉上的热茶，目光始终落在秦素玉身上。
越看越令人咋舌。
“你说你懂篆刻。那方田黄石印，是你刻的？”
“回王妃。”秦素玉低着头，声音平稳，“是民女刻的。”
“学了两个月，就能刻出那种刀工？”沈令仪还是不信，“你当安王府的人都是傻子，好糊弄？”
秦素玉双手交叠在身前，“民女不敢欺瞒王妃。民女家父在世时，曾留有几本金石古籍。民女幼时翻阅过，略通皮毛。后来在太师府抄书，得阅大量前朝名拓，才勉强能上手。”
沈令仪看着她，这丫头战战兢兢，但说话却条理分明。
“既然你说自己懂篆刻。”沈令仪站起身，“明日一早，我让人送几块青田石过来。”
秦素玉抬起头，看着王妃的裙摆。
“你就在这厢房里，当着我的面刻。”沈令仪居高临下，“你若是能刻出来便罢，若刻不出来，打着刻印的幌子勾引世子……”
沈令仪停顿一下，“安王府的规矩，乱棍打死，扔去乱葬岗。”
王嬷嬷在后面听得浑身一抖。
秦素玉手心出了汗，她把头低下去，磕在手背上。
“民女遵命。”
沈令仪理了理衣袖，“我们走。”
母女两人扬着下巴出了厢房。
刚迈出门口，裴昭衍刚好从前厅大步赶来，似乎心情大好。
沈令仪看着匆匆赶来的儿子，脸上的严厉又多了几分。
“你还来干什么？”沈令仪挡在门口，没让他往里进。
“我来看看秦姑娘缺不缺什么物件。这前院厢房常年不住人，怕下人们伺候不周到。”裴昭衍探着头往屋里看。
秦素玉还跪在地上。
沈令仪抬手，一巴掌拍在裴昭衍的肩膀上。
“这是女客的厢房。你一个男子，大晚上往女客房里钻，像什么话？安王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裴昭衍也不恼。
“母妃，秦姑娘也算王府请来的客人，我来看看怎么就不行。”
“滚出去。”沈令仪一脸怒容，“现在什么时辰了？你再不滚，明日我便将人送回太师府！”
裴昭衍看着母亲动了真怒。
他收回视线，没再往里看。
把人弄回王府，也只是权宜之计，不好跟母亲硬刚。
“行行，我滚。”裴昭衍笑嘻嘻地往后退，“母妃早些歇着。儿子回流云居了。”
他说完，转身出了院子。
沈令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回头又看了屋内跪地的秦素玉一眼，然后带着裴昭媛离开。
房门被秋菊从外面合上。
屋里安静下来。
秦素玉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
王嬷嬷赶紧爬起来，上前把她扶起。
“姑娘，快起来。”王嬷嬷扶着秦素玉坐到床沿上，“地上凉。”
秦素玉摸了摸额头，出了一层冷汗。
“嬷嬷。”秦素玉声音发紧，“王妃看我的眼神，不善。”
王嬷嬷叹气，“王妃是怕您坏了世子的名声。这高门大户的当家主母，最见不得别人有狐媚心思。”
秦素玉看着桌上的那本柳公权字帖。
“明日王妃要送石头来。”秦素玉攥紧手指，“我得把印刻好。但愿证明了自己真的是来修书刻印的，王妃就不动我。”
王嬷嬷点头，“姑娘刻印的手艺，连大公子都夸。明日定能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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