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这是大公子该补偿的

正屋的门开了。

苏绍安跨出门槛，他步履极快，顺着台阶往下走。

长风提着灯笼赶紧跟上。灯影打在公子脸上。长风瞥见自家公子面色红润，眼底那股子阴沉早没影了。脚步轻快得能飞起来。

长风在心里叹气。公子是动真格了。

太师府，要乱。

两人出了静思斋。一路无话。回到听竹轩，苏绍安进了书房，直接往净房走。长风把灯笼挂在廊下，默默转身去后院水井打水。

大冬天的夜里。只有井水才能降一降公子的燥。

……

主仆两人一走，王嬷嬷就匆匆推门进屋。

就见秦素玉呆坐在罗汉榻上。发髻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衣襟没被扯开，但领口有些皱。

案几上放着两张按了红印的契纸。

王嬷嬷走上前，看着秦素玉这副模样，急得拍大腿。

“姑娘。您和大公子这样，算是清白全无了。”

秦素玉抬起头，嘴唇红得惹眼。

她又何尝不知？

男女七岁不同席，别说大公子对她做过那么多事，便是两人什么都不做，深夜翻墙来访，就已经是大不违。

可她寄人篱下，能怎么办？

去跟大夫人老太君状告？还是自请离开，回去那个承安侯府？

相比之下，回去承安侯府面对那双虎视眈眈的父子，她更愿意在太师府和大公子不清不白。

王嬷嬷也知道她情形艰难，只能放缓了语气，“姑娘，日后做何打算？大公子，是万万肖想不得的。”

秦素玉低着头，轻轻回道，“大公子说，明媒正娶，会让我风光嫁进太师府。”

王嬷嬷一听，眉头就紧紧皱起来，“大公子定是在兴头上，才说的糊涂话。娶谁家高门贵女，或许他说了可以算。但是娶姑娘您，大公子一定做不了主。”

秦素玉的头更低了，手里反复捏着刚刚被他吮过的大拇指。

她也是这样想的。

他搂着她，吻着她的时候，她觉得或许他真的能想到万全的法子。

可他一走，她脑子就清醒了。门第之差，无法跨越。不能妄想。

王嬷嬷知道她听懂了，转头看了一眼书案上的契纸。

“这铺子，是大公子给姑娘的？”

“嗯。”秦素玉点点头。

“姑娘不妨听老奴一句劝。”

“嬷嬷放心，这东西我不会要的。”秦素玉怕嬷嬷误会，连忙开口解释。

王嬷嬷却摆摆手，“不，以老奴之见，姑娘就收下吧。”

“为何？”秦素玉不懂。

“大公子已经污了姑娘清白，付出这些补偿，是应该的。但姑娘万万不要妄想太师府主母的位置。拿了这铺子，离开太师府，安安分分做自己的营生，不能再跟大公子有任何牵扯了。”

“可我拿了他的东西，如何不牵扯？”没人教过秦素玉这些，她只知道不能拿人手短。

可嬷嬷的建议，刷新了她的认知。

“所以姑娘要同大公子说清楚，这些就当是给姑娘的补偿。带着您那几百两银子，和这铺子、院子，您可以自立门户了。”

“老奴怕您在太师府，跟大公子纠缠太深，万一……若伤到了大公子的声誉，污了太师府的名声，您和老奴都会没命的。”

“现在是大公子强行纠缠姑娘，这补偿，是他该拿出来的。姑娘拿了补偿，尽快离开太师府，以免节外生枝。”

秦素玉沉默了。

拿着这些，立马离开太师府吗？

大公子，会罢休吗？

……

翌日清晨。太师府二房。

苏绍观早早起了床。换了一身天青色的直裰。外面罩着一件鸦青色的大氅。二夫人张环坐在桌边吃早膳。

“绍观。”张环放下筷子，“你今日真要跟安王世子出去？”

苏绍观整理袖口，“母亲，世子约我去看玉工碾玉。那印稿极好，儿子想去见识见识。”

张环皱眉，“安王世子行事荒唐。你别被他带坏了。”

苏怀远从里屋走出来，一边系腰带一边说，“安王世子年后要去江南办差。这会儿找你，多半有别的心思。你长个心眼。”

“只是去珍宝轩看玉。看完便回。”苏绍观回话。

他心里全被那三张印稿占满了，安王世子去不去江南关他什么事，反正又不拉着他一起去。

辰时刚过。安王府的马车停在太师府大门外，云喜站在马车旁，搓着手哈气。

苏绍观从大门走出来。云喜便迎上去，恭敬地弯腰行礼，“苏二公子，世子爷让奴才来接您。”

苏绍观点头，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半个时辰后，停在城西珍宝轩门外。

珍宝轩是京城最大的玉器行。后院连着玉工作坊。裴昭衍穿着一身暗红色锦袍，站在铺子门口。

马车停稳。苏绍观走下来。

裴昭衍笑眯眯迎上前，“苏二公子，可算把你盼来了。”

苏绍观连忙朝他拱了拱手，“见过世子。劳世子久等。”

两人往铺子里走。掌柜迎上来，把两人往后院带。

“二公子。”裴昭衍走在旁边，“本世子昨日把印稿交给玉工。那帮糙汉子，拿着稿子直摇头，说笔意太深，不敢下刀。”

苏绍观听得一脸认真。玉工确实只懂琢磨，不懂书法。

“这印稿的笔意，讲究气韵。”苏绍观接话，“玉石坚硬，若碾琢没有轻重，便会毁了字形。”

“谁说不是呢。”裴昭衍顺杆往上爬，“本世子思来想去，放眼整个京城，除了老太师，也就只有二公子能在金石一道上指点一二了。”

这顶高帽戴得极其精准。苏绍观常年在国子监读书，被老太师压着，很少被人这么当面捧过。他腰板挺得更直了。

“世子谬赞。在下尽力而为。”苏绍观态度端正。

裴昭衍心里暗笑，书呆子就是好骗。

两人走进后院。

作坊里摆着几台水凳。几个玉工围在一张桌子前，正盯着那三张印稿发愁。看到裴昭衍进来，玉工们赶紧行礼。

裴昭衍摆手，指了指身边的苏绍观。

“这位是太师府的苏二公子。”他拔高音量，“金石大家。今日特意来指点你们碾玉。你们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若是碾坏了，本世子砸了你们的铺子。”

掌柜和玉工们连连称是。

苏绍观被委以重任，走上前。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张满白文的印稿。看得极细。

“这方印，用的是和田黄玉。”苏绍观指着纸上的批注，“满白文讲究浑厚。你们碾的时候，刀口要深，转折处要留出圆润的余地。不能直来直去。”

一个老玉工凑过来，看了看稿子，“二公子，这转折处，若是留圆，刀口容易崩。”

“用水砂。”苏绍观头都没抬，“慢慢磨。解玉砂调细一点，不能用粗砂。”

老玉工连连点头。

裴昭衍站在一旁，看着苏绍观认真指点的样子，嘴角暗暗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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