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世子人傻钱多
内阁值房内。
苏绍安坐在案后，提笔蘸墨。他没有批阅各部送来的折子，而是抽出一本空白的奏本。
笔尖落在纸面上，字迹端正。
【江南盐务积弊日久，需遣钦差前往坐镇清查。臣观安王世子裴昭衍，才智无双，行事果决。安王府乃宗室，立场不偏不倚，忠君体国。世子现领闲职，未能人尽其才。若遣世子南下主理盐务，必能震慑宵小，肃清盐政。】
写完最后一行，苏绍安搁下笔。
江南盐务是个烂摊子。牵扯的官员多，利益盘根错节。谁去查都是得罪人的苦差事，弄不好还要掉脑袋。
裴昭衍带着安王世子的身份去，正合适。
去了江南，没个一年半载他回不来京城。
一年半载。
足够他把静思斋的事情处理妥当。
苏绍安拿起奏本，吹干墨迹，起身走到首辅张阁老的桌案前。
“阁老，下官拟了一份折子。”他把奏本双手递过去。
张阁老放下茶盏，接过来翻开。
看完，张阁老抬起眼，打量着苏绍安。
太师府向来不与宗室亲近，苏绍安在朝堂上也从不举荐宗亲。今日破例，举荐的还是安王府那个名声在外的纨绔世子。
江南盐务。
张阁老合上奏本，放在手边。
苏履安这步棋下得深。江南那边几方势力胶着，派个不知深浅的宗室活阎王过去搅局，乱中取胜。太师府这是要在江南布局了？后生可畏。
“苏学士这折子，写得有理有据。”张阁老点头，“安王世子确实闲散了些，该为圣上分忧。这折子，老夫附议。”
“多谢阁老。”苏绍安拱手。
折子在内阁传阅，次辅和其他几位学士看了，都没异议。当日便票拟通过，送往御书房。
苏绍安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这回，耳根清净了。
……
未时刚过。
太常寺少卿的公房里，裴昭衍把手里的文书往桌上一扔。
“云喜。”
云喜从门外探进头，“世子爷。”
“苏履安回府没？”裴昭衍问。
“小的刚去打听了，苏大人还在内阁值房，今日折子多，不到戌时回不去。”
裴昭衍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走，回府拿东西。”
……
太师府后角门。
长风守在门边，看着安王府的马车停下，裴昭衍跳下车，手里抛着一把折扇。
长风上前一步，挡在门口。
“世子爷，我家公子还没下值。”
裴昭衍拿折扇拨开长风的肩膀，“本世子不找他，找秦姑娘。你家公子不在正好，省得碍眼。”
长风不让路，“世子爷，大夫人交代过，外男不能进内院。”
裴昭衍停下步子，上下打量长风。
“我去的是中院，不去内院！”
“你家公子昨日让你把我扛出来，这笔账本世子还没算。你今日再拦，信不信本世子明日就让御史台参苏大学士一本，告他纵容家奴殴打当朝宗室？”
长风闭上嘴，让开路。
【你是爷，你最大，小的惹不起！】
裴昭衍大摇大摆跨进角门，直奔中院。
……
秦素玉坐在石桌前。
那方田黄石摆在中间，四句边款已经全部刻完。
她拿软刷把最后一点石粉扫净。
院门在这时被大力推开。
裴昭衍走进来，云喜捧着一小匣子跟在后面。
秦素玉已经做好了世子随时来拿印的准备，所以把斗篷放在身侧，他一进院，她就披上扣好。
“世子，印好了。”
裴昭衍几步走到石桌前，没管秦素玉，直接拿起那方田黄石印。
看了一会儿，他拿着石头转过身。
“好。字好，刀法更好。没糟蹋本世子的好石头。”
秦素玉低着头，“世子满意便好。”
裴昭衍在石凳上坐下，把折扇放在桌上。
“秦姑娘果然不负所托。”他转头吩咐，“云喜，拿钱。”
云喜走上前，把手上的木匣子放到石桌上，打开。
只见里面六个大银锭，每一个都是五十两的官锭。
三百两！
秦素玉看着那六锭银子，咽了咽口水，她还从未见过这么多的现银。
她在太师府抄书，月银才八百文，一年不吃不喝都没有十两银。
三百两，够她抄书抄到老。
王嬷嬷站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世子可真是财大气粗啊！
院门口的长风，嘴角一抽，也没做声。
“世子，一百两润笔费，您已经给过了。”秦素玉没敢伸手去拿这个钱，晃眼得紧。
裴昭衍摆手，“这三百两，是加定的。”
“加定？”
裴昭衍折扇一摇，啪一声打开，“秦姑娘可会琢玉？”
秦素玉摇摇头，“素玉眼下只会镌刻石章。玉印不能下刀，其中门道与篆刻全然不同，素玉万万当不得此任。”
“咳咳，本世子没说让你去碾玉。”裴昭衍摆摆手，“秦姑娘只需帮我设计三份印稿，本世子自会差人寻得精良玉工赶制。”
秦素玉心中暗忖。
裴世子果然如长风所说：人傻钱多。
区区三份印稿，竟也开出这天价来！
三百两银子。有了这笔钱，她可以去买座小院，再盘个铺子作营生了！
这银两她很想要，可又着实心虚得很，像天上掉下来的石头馅饼。
“素玉已收世子百两润笔费，三份印稿，便当是附赠的，这三百两，世子还是收回去吧。”秦素玉把匣子盖上，往前虚推了一把。
还怪沉的！她推都没推动。
裴昭衍诧异地看着她，不卑不亢，还不贪钱。换做别的女子，早就千恩万谢收去了。
她倒好，送上门的好处还往外推。如此，算她品行高洁，姿色也不差，身段更是绝佳。
他视线落在秦素玉身上，就是身上这件斗篷过旧，领口处还有补丁，过于寒酸。
苏大学士把人藏在偏院，却如此木讷不解风情，自己穿金戴玉，却连件像样的遮肉斗篷都不知道给她配置。
裴昭衍没有去拿钱匣，大手一挥，十分大方，他拿出来的银两，就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一码归一码，便是印稿，也是秦姑娘精心设计，这润笔费理当要给的。”
“秦姑娘乃是太师府清客女使，身份非凡，何况这一手金石绝技，绝无仅有，三百两是你应当所得，安心收下便是。”
秦素玉听得一愣一愣的，自己接触金石篆刻时日尚浅，世子这番夸赞，她着实当之有愧。
裴昭衍见她被自己的大方魅力折服，手中折扇啪一打，脸上得意更甚。
“如此，不打搅秦姑娘刻印了，告辞。”
见好就收，纠缠乃是大忌，其余的来日方长，徐徐图之。
裴昭衍领着云喜转身就走，人还未走出院门，主仆二人一番对话清晰飘来。
“这个苏履安，着实抠门，府上清客女使穿着如此寒酸。云喜，等会儿回府上挑两件上好的狐皮披风，给秦姑娘送过来。”
“世子，奴才觉得秦姑娘这样的，淡雅的着装更适配。王府的披风，似乎过于庄重……”
“那就去外边衣局买两件合用的。给秦姑娘换着穿！”裴昭衍从腰间解了钱袋，丢给云喜。
云喜接过来揣怀里，“好嘞，奴才这就去买。”
秦素玉和王嬷嬷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门口的长风，抓了抓头：云喜这狗奴才，宫里教出来的吗？惯会见风使舵！狗极了！
但他得赶紧去宫门外等公子散职，只能望了望还愣在院中的两人，然后快速跟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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