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亲自上门指导
“苏大人慢走，回去好生养伤。”李延年笑眯眯地说道。
苏绍安转身，脚步生风地走出了内阁值房。
出了宫门，长风早已经驾着太师府的马车等候多时。
见苏绍安出来，长风赶紧迎上前，掀开轿帘，“公子，今日散值倒是比平日早些。”
苏绍安弯腰上了马车，沉声吩咐，“快些回府吧。”
“是！”长风一扬马鞭，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辘辘行驶起来。
车厢内，苏绍安闭目养神，但嘴没停，“静思斋那边，今日可有什么动静？”
坐在外头赶车的长风隔着帘子回话，“回公子，属下下午去前院办事，顺道绕过去看了一眼。静思斋的院门关着，里头连点声响都没有。秦姑娘应是在屋里抄书吧。”
苏绍安一顿，“你没去告知她，说我今日会去静思斋？”
“公子没让我去传话呀！”长风回道。
“你脑子里边装的都是水？不去知会一声，让人干等一整日也没个信儿，合适？”苏绍安撩开车帘，脸都黑了几分。
长风吓了一大跳，“公子散职从没个定数，我若是传了话，万一您今日又让陛下留宫，秦姑娘才要巴巴干等呢！”
苏绍安一噎，用力把帘子一甩，正身坐回车内。
……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到了太师府。
苏绍安径直回了听竹轩。
“备水，更衣。”苏绍安一边往主屋走，一边吩咐。
长风赶紧命人打来热水。苏绍安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官场的沉闷，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软绸常服。这身衣裳质地柔软，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一分世家公子的清雅。
他站在铜镜前，看了一眼自己额头上的纱布，确认没有渗血，这才转身往外走。
“公子，就这么过去吗？”长风见他要空手去静思斋，开口问道。
“不然还要上八抬大轿？”苏绍安脚步不停。
长风在背后暗暗撇嘴：公子今日火急火燎的。
“公子，属下的意思，要不要去库房挑几本字帖带上？就说是去送字帖的，也好有个由头。”长风十分贴心地建议。
苏绍安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本公子去自己府上的院子，还需要由头？”
长风被噎了一下，赶紧低头，“是属下多嘴，公子您请。”
穿过月亮门，走过夹道，静思斋的院门便出现在眼前。
院门虚掩着，苏绍安抬手，轻轻推开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正屋的门半开着，透出昏黄的烛光。
苏绍安放轻脚步，透过半开的房门往里看去。
书案前，秦素玉正伏案疾书。
她左手握笔，神情专注。
苏绍安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烛光在她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柔美的轮廓。他突然发现，她不仅身段妖娆，这张脸，也是极美的。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落在了她微微敞开的领口处。虽然被厚重的袄裙遮挡，但他脑海里却忍不住浮现出梦里惊鸿一瞥的雪白，以及犹如在手的柔软。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
王嬷嬷提着食盒从院门外走进来。
“大公子？”她惊呼出声，手里的食盒差点没拿稳。
屋里的秦素玉听到动静，手里的笔一抖，墨汁滴在纸上。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站在门槛外的苏绍安。
这一眼，便被吓得脸色一白。她慌忙站起身，膝盖撞到书案边缘，却顾不上揉疼，快步绕出书案，屈膝行礼，“素玉见过大公子。”
苏绍安将视线从她领口收回，双手背在身后，神色恢复了清冷端方。
“免礼。”他迈步走进屋，目光扫过满桌的废稿，又看向王嬷嬷手里的食盒。
“你先用饭吧。”
秦素玉哪里敢吃？大公子亲自登门，她满脑子都是对方是不是来算账的。
“素玉不饿。”秦素玉微微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意，“大公子可是为印样而来？素玉今日重新理了头绪，正要向大公子回禀。”
苏绍安看她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长风，也不知道来知会一声，把人吓成什么样了！
看来她是真的很重视自己对印稿的意见，惶惶等了一整日吗？
“不急在一时，饭凉了伤胃。”苏绍安走到书案旁，随手拿起一张废稿。
秦素玉见他看稿子，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上前一步，马不停蹄地解释，“大公子昨日说，字样差了些火候。素玉思忖了一整日，觉得安王府的藏书印，既要有皇室的威严，又不能落了俗套。素玉尝试将汉印的平正与魏碑的方折相融，但总觉得不够圆融……”
她越说越快，试图用这些公事来掩盖内心的惶恐。
苏绍安静静地听着。
她说话时，虽然低着头，但谈及金石之术，语气里那股畏缩便渐渐退去，带上了自信的锋芒。
“安王世子行事乖张，不喜陈规。”苏绍安放下废稿，“但他幼时启蒙，是由当朝大儒教授，字帖临的皆是颜体。他虽表面放荡不羁，骨子里却极重颜体的筋骨。”
秦素玉愣住。颜体？
颜体讲究筋骨雄强、气势磅礴。若是将颜体的骨架融入印中……
秦素玉脑中忽然豁然开朗。她忘记了害怕，快步走到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宣纸。
“大公子，素玉明白了！”
苏绍安站在她身侧，看着她落笔。
秦素玉左手按纸，右手悬腕。笔尖落在纸上，不再是单纯的临摹，而是将汉白文的厚重、缪篆的方正，硬生生套上了颜体的骨架。
起笔藏锋，行笔中锋，收笔回锋。
四个字，一气呵成。
琅嬛珍藏。
苏绍安目光一凝。
这四个字，比她昨日写的第三幅还要出色。颜体的雄强撑起了皇家的威严，缪篆的方正保留了金石的古朴。
最难得的是，这字里透着一股子生机，没有丝毫死气沉沉的匠气。
“如何？”秦素玉放下笔，仰起头看向苏绍安，眸光闪烁。这一刻，她忘记了尊卑，忘记了惶恐，只是一个纯粹的求教者。
苏绍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心跳顿了一拍。
“不错。”他迅速移开视线，目光重新落在纸上。然后伸出修长的两指，点着‘珍’字的最后一捺。
“这里，收笔略显局促。颜体讲究燕尾，但在印石上，若是燕尾拖得太长，刻刀走势容易受阻，边缘易碎。你需将这捺画稍微收敛，化燕尾为悬针，留三分余地。”
秦素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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