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爸
安安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自己说的小小声了，他耳朵这么灵。
而且哪有人会把这种话，说的这么一本正经的。
他说的也没错，评论里也有人夸她好看呢。她翻评论时假装没在意，现在又想起来，心里美滋滋的。
想贫几句逗逗他，又觉得说太多显得不够深沉。
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翻了个身，裹进被子里。
黑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睡不着。”她说。
那面没有声音。
安安以为他睡着了，没再吱声。
床垫微微动了一下。
叶良彦靠过来，一只手掌隔着被子落在她后背上，轻轻拍。
像哄小孩睡觉的那种拍法。
一下，一下。
隔着棉被传过来的重量恰到好处。
安安僵住了。
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推开？会显得她大惊小怪。不动？算是默许他这个行为。
安安受不了扭开身子，憋出一句：“你别拍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拍得我更睡不着了。”
“嗯。”叶良彦应了一声，手臂就着这姿势搭在她腰上。
安安扒拉开：“露着胳膊不冷啊。”
捏着他手腕，放进他被子里。“睡吧，睡吧。”安安转个身背对着他。
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心里一会儿觉得暖暖的，一会儿又心疼那些钱。
知道自己是不会直播了。接到苏静电话的时候，那种被推着走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想往后退。
确定了这一点，又因为确定了而不甘心。
第二天一早，车子刚驶出小区，叶良彦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时正式一些：“公司现在刚步入正轨，我年底估计能有二十万分红。明年工资还会再涨一些。”
安安偏头看他，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聊工作上的事，她听得认真，下意识点了点头。
“我手上还有两个专利，”叶良彦顿了顿，“有几个买家出的价不太理想。如果能遇到有意向合作的，进项也很可观。”
安安“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你还挺厉害的。”
她是诚心夸的，脑子转了一下，想起旁的事，嘱咐：“专利是在国外研究的？你可得盯紧了，别压手里太久。科技更新迭代那么快，过两年被人超了，心血可就白费了。就像我爸以前收过一个运动耳机的专利，厂家还没敲定呢，无线耳机就出来了，那一单直接砸手里了。”
她说得很随意，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噼里啪啦地回消息。
副驾的窗开了一条缝，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几根，她顺手别到耳后。
叶良彦没接话。
过会儿，安安意识到车厢里安静得有点不正常，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来，瞥了他一眼。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着一点白，下颌线绷着，正在努力调整呼吸。
那个表情……形容不上来，脖子紧绷着，青筋都起来了。
“怎么了？”安安问。
“没事。”叶良彦声音僵硬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想打喷嚏。”
安安没再追问，她低下头继续回消息。
到舞蹈团那条巷口，叶良彦把车速慢下来，拐进去停下，伸手搭在她手腕上。
“安安，你不会去直播的，对吧？”
安安被他忽然正式的语气弄得一愣。
“我会赚钱。”他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蹭，“你答应我，先不要做任何决定。你想做直播，我先联系妞子姐问清楚，我会给你铺路，别自己答应，通话，短信，还是随口搪塞，都不要答应。”
安安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
她不是一直都说不会直播，他怕什么？怕她一冲动就被苏静的大饼卷走了？
“我不会做直播。”安安放缓了声音，抽出被他握着的手，拍了拍他手背，“我就想踏踏实实在舞蹈团待着。你放心吧。”
说完推开车门下去了。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叶良彦的车还停在巷口没走，车窗降下来一半，他的脸侧对着她，看不清表情，一只手搁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搭在额前。
安安冲他摆了摆手，转身进去了。
叶良彦在车里坐了很久才动。
驶出巷口的时候他脑子里还转着她那句话——“就像我爸以前收过一个运动耳机专利”。
语气那么理所当然，和真的似的。
安安养母收养她时，丈夫已经去世好多年了，且她养母一直单身。
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他认识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爸”这个字。
叶良彦把车停进公司地库，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又坐了几分钟。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慢慢松开又攥紧。
进办公室，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拉开最下层那个平时不怎么开的抽屉。
手伸到最里面，贴着缝隙勾出来一张对折的白色便签纸。
上面是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头——第四人民医院，精神科，主任医师、心理治疗师，文振明。
叶良彦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门被敲了两下。
他没应声，把纸夹进一份文件下面，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已经收好了。
门被推开。
金澜穿着一件暗黄色的衬衫，零星刺绣着金色的银杏叶，在不同角度下折出细碎的光。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姿态松散地往后一靠。
“怎么臭着脸？”金澜翘起腿，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有困扰？我帮你处理掉？”
叶良彦没接话。
“那个黄毛，”金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抬眼看他，“你知道他和安安……”
“我知道，他一直缠着安安。”
金澜诧异看他一眼，被打断也没生气，微挑下眉，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里，一条暧昧的朋友圈，照片是两人合照。黄毛笑得露出牙齿，女生脖颈纤细，白皙柔美。
这句“哭包”，引人联想翩翩。
金澜勾勾唇角，把电话揣进裤兜。
饶有深意的看着叶良彦：“有需要随时告诉我啊，良彦！”说完站起身，拍拍他肩膀。
中午。
叶良彦从食堂出来，身后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快走两步追在身后。
“叶工！”
叶良彦放慢了脚步回头。是人事部的新人，入职没多久，脸还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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