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前男友

周三下班，叶良彦照例来接安安。

两人在单位不远随便找了家面馆。

安安要的是葱油拌面，吃了两口：“好油啊！不好吃。”

不但油，还一股油放久了的哈喇味儿。

“我跟你换。”

叶良彦那碗是牛肉面，他已经吃了两口，端着碗就要递过来。

安安急忙伸手挡住。

“不用。在单位吃同事带的零食了，不饿的。”

一阵尴尬蔓延开。

“那你想吃什么，再给你买一碗。”

说着他就要起身，安安按住他手臂：“不吃。他家不好吃，以后都不来了。”她小声嘟囔，“怪不得就他家门口有停车位。”

叶良彦把碗往前推了推：“吃肉，你自己夹。”

那是他已经吃过的碗。

安安不想碰，太暧昧了。

叶良彦微微低着头，看过来的视线往上挑着，配上这个寸头，像极了警匪片里不好招惹的狠角色。

看他那架势，她不吃，他也不动筷子了。

面还没搅开，几片牛肉规规整整码在碗边。

“不吃！看着就不好吃。”安安扭过脸。

叶良彦放下筷子：“旁边有卖肉夹馍的，想吃不？”

说着就要起身去买。安安先他一步站起来，拿起外套：“你先吃着，我自己去买。你这面好吃不？给你也带一个？”

“不用，能吃。”

安安几步就出了店。

叶良彦夹了葱油拌面尝一口，确实油，味道一般。

等肉夹馍的时候，安安忽然想起前男友来。

分手的导火索，是一根雪糕。

安安在学校门口等他，夏天，挺热的，买了根雪糕吃。

他来了，非要吃她这一口。

给他重新买一根也不行，就非要吃她手里这个。

两人不欢而散。

后来那男生还在背后说她矫情，属狗的，见着吃的不撒嘴。

然后就分了。

那男的恼羞成怒，白天说她有公主病，加倍诋毁她。晚上又痛哭流涕地跟她道歉，求复合。

她跟室友讲这事儿，对床的室友听完：“就一根雪糕，你至于吗？”忽然从床上坐起身，瞪大眼睛，“你们不会还没接过吻吧……三个月……就牵手了？你真的喜欢他吗？”

安安也不知道喜不喜欢他。

好端端的，不知怎么就想起他来了。

安安没有洁癖，只要别吃得太恶心，她愿意和好闺蜜分着吃东西。

大学时候没少跟室友一起啃半块西瓜，分一碗沙冰。

可异性不行，亲戚也不行。

叶良彦，好像也不行。

捧着热乎乎的肉夹馍回去，叶良彦还在等她。

“你等我干嘛呀，先吃你的呗。你知道一个肉夹馍多少钱吗？十块钱！吓我一跳，我怎么记着是六块呢？”

安安咬了一口：“这个还挺好吃的。”

从面馆出来，晚高峰已经过了。

街上车流稀下来，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安安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低头系安全带。

“安安，你想自己开车吗？”

安安的手指还搭在安全带上，怔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正侧着头看后视镜里的车流，侧脸被路灯的光裁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表情平平的，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意思。

“你有驾照是吧，车流少的时候可以练练，我给你买辆车，你平时去哪儿也方便些。”

他补了一句，依然没看她，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安安的胸口像被重物狠狠砸了一下。

“我不要。”她想也没想就回绝了，语气硬邦邦的，“开车很危险，我害怕。”

她顿了顿，无名火像被人从脚底点燃的引线，嗖地蹿上来。

她偏过头瞪着他的侧脸，声音微微拔高了：“什么意思？你嫌接送我耽误你时间了？嫌我是累赘了？以后不用你接了。”

叶良彦终于转过头来。

眼里全是诧异，一脸反应不过来的茫然。

他完全没料到，一辆还没影儿的车能换来这么一通劈头盖脸的质问，更没料到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眼尾那点薄薄的水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一闪。

他张了张嘴，声音放轻了：“是你以前说想要辆车的。”

停了一下，眉心蹙起一个小小的褶：“我什么时候说你累赘了？”

安安已经别过脸去，面向车窗。

玻璃上映着她自己的脸，模糊的一团。

鼻子微微发酸。

她用力把安全带又拽了拽，指尖抠着织物的边缘，把那点情绪硬生生咽回去。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叶良彦没急着发动车子，反而把身子往她这边侧了侧。

“我从没觉得接送你是麻烦事。接你是天经地义的，我不接，等别的男人来接吗？”

他停了一下。“为什么突然发脾气？”

安安不说话，盯着车窗外发愣。

叶良彦叹了口气，手掌在方向盘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拍板定论：“以后我们不提这事儿了。”

车子缓缓汇入车流，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后滑。

安安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

努力压下翻涌上来的情绪，她指着交通岗前面那家连锁快餐。

“我要吃个甜筒。”

叶良彦点头：“行，别的呢？”

安安看了下时间，很充足。

“明早吃汉堡吧，我要香辣鸡腿堡，再要一个蛋挞。”

叶良彦把车停在路边车位里。

安安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店铺，眼泪簌簌落下来。

她花了整整一年，才敢重新坐上副驾驶座。

一开始是连车门都不敢碰的，远远看见黑色的车就腿软，手心止不住地冒冷汗。

后来慢慢好了些，能坐后排了，但必须靠窗，必须能看清前面的路，不能有遮挡。

妈妈带姥姥姥爷去体检那天，早上她赖床，妈妈推开门说：“我们走了啊，饭在厨房。”

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再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后来的事她不太愿意回想，只记得医院走廊里的白炽灯，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里，怎么挥散不去。

那段时间她浑浑噩噩的，后面的事宜都是舅舅和小姨操办的。

从那以后，“开车”这两个字就像一道开关，一碰就疼。

叶良彦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

他没错。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太疼了，疼得人失控，疼得人愤怒。

等叶良彦回来时，安安已经整理好情绪。

看出她眼睛微微泛红。

“还去上课吗？要不我带你买衣服去，帮你请假，就说你……”

“我不请假。”安安一口回绝。

开玩笑呢，一节课四百块钱呢，请什么假。

想到钱，心情又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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