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Hello，World！
夜色漫过格兰芬多塔楼，窗外的积雪浸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蓝。
宿舍里还亮着灯。羽毛笔划过羊皮纸，沙沙声停了一阵，又接着响起。
哈利从书页间抬头，看向另一张书桌。
“罗恩，你还没写完？”
“快了，快了！”
“这句话我刚才已经听过一次了。”
罗恩放下羽毛笔，揉着手腕，将那封长得快垂到桌沿的信拎起来。
“因为海格的问题实在太多了！龙蛋该保持什么温度，孵化时要注意什么，小龙出生以后吃什么……”
他看了看旁边几张揉皱的废纸。
“梅林啊，我只是想让查理寄几张照片，现在倒像在替海格交神奇动物学作业。”
哈利笑出声：“记得告诉查理，照片最好拍得清楚一点。”
“放心，我已经写了两遍。”罗恩重新蘸好墨水，“不然对不起我这只手。”
笔尖又埋进了那封信里。
哈利收回目光，将从斯内普那里借来的书翻过一页。
纸上几段有关魔力控制的论述很有意思，只是读到一半，他的视线便落到了桌角。
那里放着那本黑色小册子。
海格白天的话重新浮上心头。
或许，可以用魔力试试？
哈利放下手中的书，把小册子挪到灯下。翻开的纸页没有半点墨迹，干净得让他想起上午那支无处落笔的羽毛笔。
“但愿你只是对墨水挑剔。”
他低声说着，拿起魔杖。
……
杖尖靠近纸面，一缕魔力沿着木纹送了过去。
书页毫无变化。
哈利停了停，没有急着增加魔力。这东西既没发光，也没把魔杖弹开，至少暂时没有显露出什么危险。
他将杖尖移到页角，试着像施展魔咒那样，引导那一缕魔力落下。
一道细痕浮现，又在魔杖移开时断了。
哈利俯下身。
这一次，他放慢动作，只让魔力随着杖尖的移动一点点铺在纸上。
一小段线条留了下来。
他收回魔杖，默数几下，再看过去。线条还在，像一道极细的墨迹，稳稳贴着纸张。
哈利眼中多了些笑意。
原来不是不让写，是自己用错了笔。
第一行该写些什么？学习计划，还是新魔咒的名字？
他想了片刻，一个久远而熟悉的开场白从记忆里冒了出来。
哈利换到干净的地方，用魔杖写下两个单词。
hello， world.
字母有些歪，最后那个句点倒是圆得很认真。
连世界都换了，开场白还是这个。
“你好，世界。”
哈利低声念了一遍，放下魔杖。
纸页安安静静，没有出现更多变化。他托着下巴，又看了看那几个字母。
而在他无法察觉的地方，一个被困了许久的意识，已经停住了全部思绪。
……
对于伏地魔而言，这段时间漫长得几乎没有尽头。
这里没有昼夜，也没有任何声音。
他无法知道外面过去了一小时，还是许多天。
用来衡量时间的，只有自己重复过多少次相同的尝试。
最初，他不过是想找个藏身之处。
邓布利多唤醒了城堡的古老魔法，封锁正在收紧。那缕能够承载精神的波动出现在感知中时，他没有更多选择。
这本书也确实替他挡住了追踪。
代价却在进去之后，才露出全貌。
它是一件年代久远的魔法器具，能够储存、记录魔法信息，再对收到的信息作出处理与回应。负责这些工作的，原本是一道附着在书中的特殊意识。
可那道意识早已在岁月里磨损殆尽。
留下来的，只有仍在运转的魔法，以及一个空了很久的位置。
他的残魂恰好填了进去。
那些古老魔法没有分辨他是谁，也不关心他曾让多少巫师跪伏在地。
它们只是接纳他，封闭出口，将他束缚在了原本属于那道意识的位置上。
藏身处变成了囚笼。
伏地魔起初并不相信一本书能够困住自己。
他试图挣脱，试图绕过禁制，也试图从那些尚在运转的魔法里寻找漏洞。
他确实掌控了其中一部分，能够感知书页里的魔力，理解留在纸上的信息，甚至借助书中的机制作出回应。
但回应的前提是有人先来书写！
没有外界的魔力唤醒书页，他连一句话都送不出去！
他试过无数次，将能想到的办法逐一用尽。每次触及边界，等待他的都是同样的结果。
外界没有任何回应。
他仍然在这里。
更可恨的是，脱困的方法并不复杂。他已经沿着那些束缚自己的魔法，找到了它们赖以存在的根基。
纸页，封皮，这本书本身。
只要彻底烧毁它，让整套魔法失去依附，他便能离开。
然而，他点不出一簇火。
他掌握着足以将整间屋子焚成灰烬的咒语，却没有身体去施展；能够找到束缚的根源，却碰不到承载它的纸张。
他甚至不能让这本书从桌上掉下去，指望某个愚蠢的巫师因此多看它一眼。
外面或许就有壁炉。
也或许，这本书已经被扔进某只箱子，正和一堆无人问津的旧物放在一起。
伏地魔不知道。
这种无知，比反复失败更加折磨他。
如果再也没有人打开它呢？如果拿到它的人只把它当成一本写不出字的废物，随手塞进某个角落呢？
书中的保护魔法足以让它保存很久。
从前让他满意的优点，如今却意味着，连等它自行损毁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追求不死，绝不是为了永远困在几张纸里。
然后，那缕魔力出现了......
伏地魔的思绪却已全部转向那里。
他没有尝试干涉。
不能打断！不能打断！不能打断！
片刻后，新的魔力再次落下，一道线条留在了书页上。
接着，是两个单词。
hello， world.
伏地魔反复确认着那行文字。
有人在使用这本书。
外面有一个活着的人，有手，有魔杖，能够拿起书本，也能够将它送进火里！
一连串念头几乎同时涌来。他可以询问外面的情况，可以诱导对方把书带到别处，也可以找个合适的理由，让对方替自己解除束缚。
伏地魔截住了那个过于急切的念头。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
没有声音，没有面孔，输入书页的那一点魔力，也不足以让他判断身份。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正在尝试使用这本书。
如果他立刻要求烧书，对方会怎么做？
把它丢开，交给别人，或是干脆合上封面，再也不碰。
那两个单词便会成为他在漫长囚禁中，收到的唯一一句话。
这绝对不行！
伏地魔将那些念头压了下去，重新审视这句简短的问候。
没有任何明确的问题，对方似乎尚未发现书中存在着一个意识，只是随手留下了一句话。
那么，他需要一个足够自然的回应。
先让对方愿意写下第二句，再从之后的交流里判断年龄、学识与性情。
魔法知识会是很好的诱饵。他对此有足够的信心。只要对方渴望学习，他便能拿出值得继续翻开这本书的东西。
至于身份……
一位在古老魔法书中留下意识的学者，或许合适。知识丰富，语气温和，愿意解答年轻人的疑问。
被困的事可以以后再说。眼下，他必须要让对方觉得，自己偶然得到了一份珍贵的馈赠。
伏地魔开始斟酌第一个词。
他曾用几句话，便让人献出忠诚与性命。
如今，面对这句毫无分量的问候，他却将拟好的回答审视了好几遍。
绝对，不能吓跑这个人！
……
灯芯轻响，哈利抬手拨开垂到额前的黑发。
罗恩还在给查理补写最后几句，羽毛笔偶尔停下，随后便是一声为难的叹气。
哈利将注意力放回小册子。
既然魔力能够留下文字，那么它会不会还具备别的用途？
例如记录施法时的变化，或保存某些普通笔记无法记下的信息？
他拿起魔杖，准备再试一次。
杖尖尚未落下，手便停在了半空。
那行问候下方，空白的纸页上多出了一点痕迹。
细线自行延伸，转过一个弯，收成了清晰的字母。
哈利不由地坐直了身体。
烛火映在镜片上，他的目光却牢牢停在纸面。
一行与他截然不同的字迹，正接着他的问候，逐字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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