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座次

冬至，天京城。

九道城墙之间的每一条街上都挤满了人，城里原有的一百万，再加上这四十多天里从九州各地赶来领粮的四十多万，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城的正中间，承天殿前面的广场上，起了一座九层的高台，九口三丈高的青铜大鼎绕着高台摆了一圈，鼎身上分别刻着九州的名字。

高台的正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碑上是四个大字，民惟邦本。

这就是封禅台！

台下的观礼席按着品级分成了三等。

最上面的一等是白玉雕成的云榻，坐的是三大帝国和三大圣地的人，南楚的女王熊婳，须弥禅院的无相法王，稷下书院的山长公孙彦，一个个的气息深沉如海，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中间的一等是紫檀木的交椅，坐的是九州有头有脸的世家和宗门。

而最末的一等，摆在广场最边上的风口里，正对着茅房的方向，只有一排没上漆的矮条凳。

条凳的前面还插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囚徒席。

"几位，请吧。"

负责引座的礼官皮笑肉不笑的一伸手，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乙字号的七个人，再加上一个刚刚被押进城的聂远山。

"你让我们坐这儿？"呼延烈的眼睛顿时就瞪圆了！

"哟，这不是北荒的大王子么？"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只见一个身穿明黄蟒袍的年轻人在一群世家子弟的簇拥下，摇着扇子走了过来。

大晟的太子，宇文昭，真君境初期！

"王子殿下自然是有座的，北荒的云榻早就给您备好了。"宇文昭笑吟吟的说道，"至于这几位嘛，朝廷的礼制写得明明白白，戴罪服刑之人，不得入正席。孤也是按规矩办事，几位既然签了刑期，那可不就是囚徒么？"

"太子殿下说得是！"

他身边一个面白无须的公子哥立刻接上了话，这是萧家的少主萧玉楼，他的叔叔萧烈，就是在兖州被慧刑一戒尺打废的。

萧玉楼拿扇子遮着鼻子，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燕青衫。

"这位就是剑宗的燕宗主吧？啧啧，祖上出了个剑魔，如今自己又去坐了牢，贵宗还真是一脉相承！四十七个弟子的宗门，按理说连这道城门都进不来的，能赏你一条凳子，已经是太子殿下开恩了！"

燕青衫的脸涨得通红，握着剑柄的手指节都发了白，眼中更是露出了屈辱之色。

"还有这位石门主。"萧玉楼又看向了石敢当，还有他身后那尊两丈高的石甲巨人，"打犁头的匠户，带着一块石头来观礼？这是封禅大典，可不是你们乡下赶集！"

"至于这一位，"他最后瞥了一眼苏木，往后退了半步，夸张的扇了扇风，"哪里来的一股狐臊味？什么时候畜生也能上席了？"

世家子弟们哄然大笑！

"你找死！"

呼延烈一把攥住了弯刀，霍临川的手也按在了镇北刀上，一股尸山血海的煞气压得周围的笑声都低了下去。

论实力，这里的七个人随便哪一个站出来，都能把这群世家子弟连同他们家的老祖宗一起按在地上打！

"霍施主，呼延施主。"

一根乌黑的戒尺，轻轻的横在了两个人的面前。

慧刑的脸也黑得吓人，可是他还是摇了摇头。

"出门之前狱主说了，咱们是来看热闹的。没有人烧香，没有刑牌，咱们动了手，那就是坏了牢里的规矩！"

"可是这帮孙子！"

"坐！"

慧刑第一个走到了那排条凳的前面，一撩僧袍，端端正正的坐了下去。

霍临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松开了刀柄，坐在了他的旁边，接着是苏木，燕青衫，聂远山。

"我不坐那边的榻，我坐这儿！"呼延烈冲着北荒席位上的使臣吼了一嗓子，一屁股坐在了条凳的最边上，把凳子压得嘎吱直响。

云中君什么都没有说，他朝着南楚的云榻遥遥的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也坐到了条凳上。

云榻上的熊婳端着茶盏，眼神闪了闪，却并没有开口！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宇文昭笑得越发得意了，心中更是说不出的痛快。

这大半年来，九州的人张口闭口都是无赦天，都是乙字号，他这个堂堂的大晟太子，上个月偷偷烧了三炷求监的香，居然一炷都没有回音！

现在看看，什么乙字号，什么当世豪杰，到了天京，还不是得乖乖的坐在茅房边上？

"殿下，那块石头挡着道了。"萧玉楼凑趣的说道，他身后的一个护卫立刻会意，上前两步，抬脚就朝着石甲巨人的小腿踹了过去。

"滚一边去！"

"别！"石敢当连忙喊了一声。

可是已经晚了，那个通神境的护卫一脚踹在了石甲上，石甲巨人低下头看了他一眼，抬起了一根手指头，轻轻的一弹。

"嗖！"

护卫整个人像是一颗石子一样飞了出去，越过了大半个广场，"噗通"一声栽进了茅房里。

广场上的笑声，一下子就停了！

"你们敢动手？！"萧玉楼尖叫了起来。

"不是，这位公子，你听我说。"石敢当挠着头，一脸老实的解释道，"它不是囚徒，它没签过刑期，它就是一块石头，狱主的规矩管不着它。它这个脾气是我家祖师调的，我也管不了！"

霍临川的嘴角抽了一下，呼延烈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萧玉楼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看了看那尊正低头盯着自己的石甲巨人，到底是没敢再往前凑！

"还有你，聂远山。"宇文昭收起了扇子，脸色冷了下来，"人族的香，父皇让你带进京来，可不是让你揣在自己怀里的。大典之前，把香交到礼部去！"

"回殿下。"聂远山坐在条凳上，腰杆挺得笔直，"香挂在天上，名字写在榜上，末将交不了！"

"你！"

"咚！"

封禅台上的大钟，就在这个时候响了。

吉时已到，九口大鼎同时亮起了金光，城里一百四十多万百姓齐声欢呼，声浪震得九道城墙都在嗡嗡作响。

宇文昭狠狠的瞪了聂远山一眼，甩着袖子上了台。

条凳上，石敢当却没有看那九口鼎，他一直盯着高台正中的那块石碑，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燕青衫小声的问道。

"那四个字刻得倒是不错。"石敢当压低了声音，"可是我是做石匠活出身的，一块碑立得实不实，看一眼就知道。"

"那块碑的底下，是空的！整座台子的底下，都是空的！"

几个人的心中都是一沉！

而此时的高台上，礼官已经唱完了第一遍礼，满场的宾客都已经落了座，唯独最上面一等的云榻里，正中间的那一张，还空着。

那是玄都观的位子。

太微天尊就站在高台的下面，望着南边的天空，只见他背着手，一步都没有往上走。

"太微掌教。"宇文昭皱着眉头走了过去，"吉时已到，满场的人都在等您一位，您为何还不入席？"

太微头也没有回。

"不急，贫道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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