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口气

谢无咎这一口气，吸得很长。

雁回城外，漫天的风雪，在这一瞬间全都停住了！

不对，不是风停了，是所有的风，都在往他的嘴里灌！

只见城墙上的旗子被扯得笔直，全都指着同一个方向，城外雪原上的积雪更是被卷了起来，化作了一条白色的长龙，朝着城头涌了过来！

十万凶兽，在这一刻，全都停下了脚步。

它们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来自骨头深处的恐惧，比见了天敌还要恐惧一万倍！

最前面的狼群开始哀嚎，夹着尾巴往后退，熊和虎豹直接趴在了雪地里，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那三头山一样大的兽王，更是全都僵在了城墙底下，张着血盆大口，一动都不敢动！

其中一头兽王终于受不了了，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转身就要往北边跑。

然而它才刚刚迈出一步，就发现自己的四条腿，已经软得不听使唤了，"轰"的一声，整个庞大的身躯直接栽倒在了雪地里。

霍临川站在谢无咎的身边，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什么手段？

一口气，就把十万兽潮给吓住了？

他身后那些老兵，更是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脸上全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然而，这还没有完！

谢无咎终于吸完了那一口气。

然后，他对着城外，轻轻的吹了出去。

"呼。"

就这么一下。

没有光，没有声音，就跟一个人对着一盏灯，轻轻的吹了一口气一模一样。

下一刻，城外的十万凶兽，就像是被吹灭的灯一样，一头接一头的，化作了一缕一缕的黑烟！

从城墙底下，一直到雪原的尽头，一眼望不到头的兽潮，就在这一口气里，一片一片的散掉了！

那三头山一样大的兽王，更是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跟沙子堆成的塔一样，从头到脚垮了下去，变成了三堆黑灰，被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

还没完！

北境深处，几百里外的地方，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在这一口气吹到的时候，"咔嚓"一声，碎了！

那是赫连家用来驱赶兽潮的驱兽大阵！

片刻之后。

雪原上，干干净净。

只剩下漫天的黑烟，慢慢的飘向天空，被初升的太阳一照，散得无影无踪。

城墙上，一片死寂。

那不到两百个老兵，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刀枪"哐当哐当"的掉了一地。

"没，没了？"

"兽潮呢？十万兽潮呢？"

"我是不是在做梦？谁掐我一下！"

"嘶！疼！不是梦！是真的！"

一个老兵"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老天爷开眼了！雁回城有救了啊！"

城里的百姓也听到了动静，一个个从家里跑了出来，爬上屋顶，趴在墙头，看着城外那片干干净净的雪原，全都傻了眼。

"兽潮呢？"

"刚才还黑压压的一片，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俺刚才看见了！城墙上站着个人，对着城外吹了口气，那些畜生就全变成烟了！"

"吹口气？你当是吹灯呢？"

"真的！俺亲眼看见的！"

霍临川站在那里，看着空空荡荡的雪原，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在北境打了二十年的仗，见过真君出手，见过天尊出手的余波，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一口气！

十万兽潮，三头真君级的兽王，外加几百里外的一座大阵，就这么被一口气给吹没了！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么？

就算是九州那几位天尊，也不可能吧？

霍临川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前些日子挂在天上的那张金榜。

天下赦榜，第十一座洞天，万古不赦之人。

当时他只觉得荒唐，可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光着脚的年轻人，他的心中，却升起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可怕的念头。

难道那张榜，是真的？

"你，你到底是谁？"霍临川艰难的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光着脚的年轻人。

谢无咎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从城墙上走了下去，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

霍临川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慈幼院里，一千多个孩子还跪在地上。

他们手里的香头、筷子、稻草，早就烧完了，只剩下一手的灰。

可是他们谁都没有起来。

他们只知道，城外的兽吼声，没了。

"先生，是不是神仙来了？"那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拽着周先生的衣角，小声的问道。

周先生没有回答，因为他看见了，院子门口走进来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旧青衫、光着脚的年轻人。

年轻人走进院子，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孩子们，又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灰。

那个最小的孩子，手里还攥着半截烧化了的麦芽糖，黏糊糊的，糊了一手。

年轻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这是你烧的？"

小孩子怯生生的点了点头。

"甜么？"

小孩子愣了一下，然后又点了点头。

年轻人好像笑了一下，站起身来，看着满院子的孩子们。

"都起来吧。"

孩子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以后烧香，"年轻人淡淡的说道，"不用跪。"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周先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拉着孩子们，朝着他的背影重重的磕下头去。

只有那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没有磕头，她呆呆的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忽然拽了拽周先生的袖子。

"先生，他跟城隍庙里的神仙长得不一样。"

"他不穿金衣服，也不坐在高台子上。"

小丫头想了想，又认认真真的补了一句。

"他像庙里的神，可是，他会回头看我们。"

周先生愣住了，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慈幼院门口，霍临川终于追了上来。

"阁下留步！"

霍临川"扑通"一声，单膝跪了下来。

"霍临川，替雁回城一千二百个孩子，八百个老兵，谢过阁下救命之恩！"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霍某日后，必当报答！"

谢无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门的。"

"看门的？"霍临川顿时就愣住了。

"嗯，看门的。"

谢无咎说完，抬头看了看天。

这一趟出来，香还剩下一小截。

他想了想，转过头，看向了北境深处，也就是刚才那道光柱碎掉的方向。

那里，是赫连家。

"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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