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凰鸣

灯坊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看守，所有被关在笼子里的妖族，全都傻傻的看着这一幕。

陆家家主，真君境的强者，跪下了！

不是被打跪的，而是自己跪下的！

陆玄机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心中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这辈子吃过的妖灯油，少说也有几千盏，身体里早就融进了不知道多少妖族的血。

平日里，这些妖血给了他强横的肉身，给了他远超同阶的修为，是他最大的倚仗。

可是现在，这些妖血，全都在朝着眼前这个人下跪！

能让万千妖血同时臣服，这得是什么样可怕的存在？

要知道，就算是九州那几位天尊，也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一个念头从陆玄机的心底冒了出来，吓得他差点魂飞魄散。

"你，你是！"

"不可能！上古的那位，早就死了！史书上都没有他！"

那人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低头看着陆玄机，淡淡的开口道："吃下去的，吐出来。"

话音刚落，陆玄机就惨叫了起来！

只见一股又一股金黄色的妖灯油，从他的七窍之中疯狂的往外涌，他这一身真君境的修为，更是跟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一路往下掉！

真君！真人！通神！

一直掉到登楼境，才终于停了下来！

陆玄机瘫在地上，整个人就跟被抽干了一样，眼中满是绝望之色。

几百年的修为，居然就这么没了！

那人却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而是抬头看了一眼灯坊四周的铁笼子。

上千个铁笼子，关着上千个妖族。

有羽族，有毛族，有鳞族，老的小的，伤的残的，一个个缩在笼子里，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里连一点光都没有了。

那人的手，慢慢的握成了拳头。

随后，他张开了嘴。

"唳！"

一声凰鸣，冲天而起！

这一声鸣叫，穿透了灯坊，穿透了陆家，穿透了整座徐州城，一直传到了九霄云外！

灯坊里上千个铁笼子，在这一声鸣叫之下，同时炸成了粉碎！

陆家的护族大阵，那座号称真君亲至也要打上三天三夜的大阵，就跟纸糊的一样，一声就碎了！

而整座徐州城，所有的飞禽，在这一刻全都飞了起来。

麻雀、燕子、乌鸦、鹰隼，成千上万只飞鸟从四面八方飞来，黑压压的盘旋在陆家的上空，遮天蔽日，却没有一只发出声音。

它们在等。

等它们的王，开口。

徐州城里的百姓全都被惊醒了，更是一个个，跑到大街上，抬头看着天上这铺天盖地的飞鸟，吓得腿都软了。

"老天爷，这是怎么了？"

"是陆家！鸟都在陆家上面转！"

"陆家出大事了！"

就在这时，陆家后山的禁地里，一道苍老的身影冲天而起！

"何人在我陆家放肆！"

这是陆家的老祖，陆天行！

论实力，那可是真君巅峰的强者，距离天尊也只有一步之遥！他闭关了整整三百年，就连陆玄机都不知道他还活着！

陆家之所以能在徐州横行千年，靠的就是这位老祖宗！

陆天行一出关，就感受到了灯坊里那股恐怖的气息，脸色顿时大变，二话不说，直接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一口青铜古钟，朝着灯坊当头罩下！

"镇！"

那人连头都没抬。

他只是轻轻的扇了一下背后那双看不见的翅膀。

"咔嚓！"

那口青铜古钟，连同陆天行三百年的苦修，就在这一扇之下，碎成了漫天的铜渣！

陆天行口喷鲜血，从半空中直直的摔了下来，砸在陆玄机的旁边，挣扎了两下，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他抬起头，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人，嘴唇哆嗦着，问出了陆玄机刚才没敢问出口的那句话。

"你，你到底是谁？"

那人终于低下了头，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陆家老祖。

"孤，帝鸾。"

"孤回来了。"

帝鸾！

这两个字一出口，陆天行的脸色，瞬间就变得跟死人一样难看！

他活了八百多年，年轻的时候，曾经在一本残破的古籍上看到过一句话。

"上古有妖皇，名帝鸾，一鸣而天下羽伏。"

那本古籍的后半部分，被人撕掉了。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传说。

"不可能！你早就应该死了！"陆天行喃喃自语，"你怎么会还活着？"

然而，已经没有人在意他说什么了。

因为灯坊里那些被关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妖族，在听到"帝鸾"这两个字的时候，全都愣住了。

然后，一个头发全白的老羽族，颤颤巍巍的从碎掉的铁笼子里爬了出来，跪在了地上。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用嘶哑的声音，唱出了一句歌。

"凰鸣一声天下羽。"

紧接着，第二个妖族跪下了，跟着唱了起来。

"羽落千山千山雨。"

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上千个妖族跪了一地，哭着，唱着，那首他们从小听到大、却从来没有人真正相信过的歌。

"雨里犹有旧巢在，吾皇归来吾归去！"

而这歌声，并没有停在陆家。

就在同一时刻，整个九州，所有被圈养的妖族，全都听到了刚才那一声凰鸣。

兖州某个世家的妖圈里，一只老狐狸忽然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望向了东方。

青州一座熬油坊的地牢中，一条被拔了鳞的蛇妖，挣扎着抬起了头。

梁州一处斗兽场的笼子里，一头遍体鳞伤的虎妖，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然后，他们全都跟着唱了起来。

一夜之间，九州各地的妖圈里，响起了同一首歌。

那一夜，九州无数世家都被这歌声惊醒了，他们听不懂妖族的歌，却莫名的觉得脊背发凉。

他们总觉得，九州怕是要变天了！

陆家灯坊里，帝鸾看了一眼手里那炷香的虚影，香已经烧过一半了。

他没有再看陆家的人一眼，也没有去碰陆家宝库里的任何东西。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天上盘旋的那成千上万只飞鸟，轻轻一挥。

所有的飞鸟同时俯冲下来，每一只都衔起了一个妖族，然后冲天而起，朝着徐州北边的深山飞去。

上千个妖族，就这么被带走了。

最后，只剩下了小羽一个人，站在帝鸾的面前。

帝鸾低头看着她，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根金色的羽毛，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以后有人再抓你们，就烧这个。"

小羽捧着那根羽毛，拼命的点头，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孤走了。"

帝鸾转过身，身影开始渐渐变淡。

小羽忽然跪了下来，朝着他消失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她没有唱歌。

她记得，她还欠着一首歌。

那首歌，她要等到有一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唱给她的王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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