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灯油

徐州，一座小县城的茶馆里。

几个修士正围坐在一张桌子前，唾沫横飞的聊着最近九州最热闹的一件事情。

"听说了没有？梁州的天水宗，被人一剑给劈了！"

"早就听说了，整座山都劈成了两半，宗主当场就吓疯了！"

"我还听说，崔家派了一位通神境的客卿去查，结果那位客卿就碰了一下剑痕，一条胳膊就没了！"

"嘶！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表哥的师父的朋友亲眼看见的！"

"到底是谁干的？"

"谁知道呢？我听人说，是一位路过的真君。"

"真君？我看未必！连通神境碰一下都要丢胳膊，一般的真君可没这个实力！"

"那还能是谁？总不可能是天尊吧？"

几个人争来争去，谁也说服不了谁，茶馆里的其他客人也都竖起了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这时候，角落里一个穿着旧长衫的书生忽然开口了。

"诸位，你们有没有想过，出手的这个人，也许根本就不在史书上？"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了那个书生。

"你这话什么意思？"

书生推了推手边的茶碗，慢悠悠的开口道："九州的史书，每隔一万年，就会断一次，断了以后，前面的事情就全都没了，谁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史学界为了这件事，已经吵了几千年了，到现在都没吵出个结果来。"

"所以我就在想，那些断掉的史书里，会不会有一些人，其实一直都还活着？"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哄堂大笑！

"你这书生，读书读傻了吧？"

"还一直活着，活了一万年？你当那是王八么？"

"就是！真要有人活一万年，那还不早就成天尊了？"

书生也不恼，只是笑了笑，低头继续喝茶。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他喝茶的那只手，在微微的发抖。

同一时间，徐州，陆家。

陆家乃是徐州的第一世家，家主陆玄机，更是真君境的强者，在整个徐州，那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而陆家之所以能在徐州屹立千年，靠的就是一门独门生意。

妖灯油！

所谓妖灯油，就是用妖族的妖丹和血肉，熬成的灯油。

这种灯油点起来，灯火经久不灭，而且还能滋养修士的命灯，对于修行有着极大的好处，一盏妖灯油，在修行界能卖出好几颗灯晶的高价！

至于妖族？

在九州，妖族早就不算是人了，就连牲口都不如。

人族世家圈养妖族，取丹熬油，这在九州，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根本就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陆家的地底，就有着一座巨大的"灯坊"。

灯坊里，关着上千名妖族。

每天都有妖族被拖出去，扔进油锅里，每天也有新的妖族被抓进来。

而在灯坊最深处的一个铁笼子里，缩着一个小姑娘。

她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头发里夹着几根灰色的羽毛，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却很亮。

她叫小羽，是羽族的一只雀妖。

三个月前，她和族人在徐州北边的山里被陆家的人抓住，一起被关进了灯坊。

三个月过去了，一起被抓进来的族人，已经全都被扔进了油锅。

只剩下她一个。

就在这时，灯坊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哥，在一群下人的簇拥之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陆家的大少爷，陆明轩！

"哪一只是那只雀妖？"陆明轩捏着鼻子，一脸嫌弃的问道。

"回大少爷，就是这只！"看守连忙把他领到了小羽的笼子前面，一脸谄媚的说道，"家主吩咐过了，这只雀妖的妖丹品相极好，明天就熬一锅上好的灯油，给大少爷您突破用！"

陆明轩蹲下来，隔着栏杆打量着小羽，嘴角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长得倒还挺水灵的。"

说着，他伸手一把揪住了小羽头发里的一根羽毛，用力一扯！

"啊！"

小羽疼得惨叫一声，头皮上顿时渗出了血来。

"哈哈哈！"陆明轩拿着那根羽毛，在手里转了转，"不错不错，这羽毛的成色，比上一只还好！"

"大少爷，您小心点，别脏了手。"

"怕什么？一只妖而已！"

陆明轩站起身来，随手把羽毛扔在了地上，还用脚碾了碾。

"明天熬油的时候，记得把它的羽毛都拔干净，本少爷要拿来做一把扇子！"

说完，他就在一群下人的簇拥之下，大笑着离开了灯坊。

小羽缩在笼子的角落里，捂着流血的头皮，死死的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来。

她不怕死。

羽族的孩子，从小就听着一首歌长大。

老人们说，很久很久以前，天下所有的妖族，都有一位共同的王，那位王一声长鸣，天下的飞禽都要低头！

老人们还说，总有一天，王会回来的。

可是，王在哪里呢？

她的族人一个一个被扔进了油锅，王都没有回来。

小羽的眼睛红了。

她的笼子外面，挂着一盏灯。

那是一盏妖灯，灯里的油，是用她的族人熬出来的。

小羽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从栏杆的缝隙里探了出去，把灯芯掐下来了一小截。

灯芯上，还燃着一点小小的火。

她把那截灯芯捧在手心里，就像捧着一炷香一样，跪了下来。

"不管是谁都好。"

"我不求活命。"

"我只求，别让他们再抓我的族人了！"

那截灯芯上，冒出了一缕细细的青烟。

幽都无赦之天。

谢无咎刚刚躺下，海面上就又起风了。

他睁开眼睛，就看见一缕青烟从狱门的门缝里飘了进来，化作了一块刑牌，挂在了门环上。

【刑牌】雇主：小羽。所在：徐州陆家灯坊。所求：救族人。分量：五钧。时限：一炷香。

五钧！

比上一次的三钧，足足重了两钧！

谢无咎伸手按在了刑牌上。

"你拿什么换？"

那头的小姑娘被吓了一跳，随后连忙磕了一个头，带着哭腔说道："我什么都没有，我只会唱歌，我们羽族的歌！"

谢无咎沉默了一下。

"行，先欠着一首歌。"

说完，他拿着刑牌，一步来到了黑石塔的塔顶。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塔里就已经有一个人扑到了栏杆上！

是帝鸾！

他死死的盯着那块刑牌，一双金色的眼睛里，此时已经布满了血丝。

刚才那缕青烟飘进来的时候，他闻到了。

那是羽族的味道！

那是他的族人，被熬成灯油之后，烧出来的味道！

整座黑石塔，谁都没有说话。

就连一向最爱抢话的殷烈，此时也闭上了嘴。

"谢无咎。"

帝鸾的声音，冷得像冰一样。

"这一单，孤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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