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昏君，国之将破

深夜，北邙国都。

　　沉沉夜色裹着巍峨皇宫，宫殿内烛火通明，丝竹乐曲缠绵靡丽，一阵阵欢声笑语不断从殿门内飘出，和城外大靖兵临城下，临时驻扎的军营中肃杀之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北邙皇帝莫衍斜倚铺着锦缎软垫的软榻上，怀中拥着宠妃姜柔，眯着眼看着殿中姬妾们妖娆的舞姿。

　　“陛下，尝尝妾身亲手剥的葡萄。”姜妃伏在莫衍敞开的胸前，纤细的手捏着一颗葡萄，送到莫衍唇边。

　　莫衍张口含住葡萄，指尖揽着姜妃纤细的腰肢，转头从跪在榻边的姬妾手里接过酒盏，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唇角滑落。他低低笑起来：“葡萄美酒，美人入怀，人生快意，莫过于此。”

　　此刻，莫衍眼底只有怀中美人与杯中佳酿，至于城外兵临城下的大靖军队，他根本没放在心中。

　　“陛下！大事不好！大靖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还请陛下速速召集群臣，商议御敌之策！”

　　殿门外，丞相窦崇扑通跪倒在地，额头贴在地面，声音嘶哑。

　　殿内的笙歌笑语依旧没有半分停歇。莫衍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并未听到窦崇焦急的呼唤，他的手正摩挲着姜妃的腰肢。

　　姜妃被他的手逗得咯咯轻笑，又端起一杯酒递到莫衍嘴边，

　　听着殿内欢乐声依旧，窦崇对于皇帝的无动于衷，只感到哀莫大于心死。他眼神中的失望之色越来越浓，他有预感这次北邙是真的要完了。

　　对于这次皇帝要派赫连真攻打大靖边境，他一直就是反对的态度，可如今北邙朝中大多是趋炎附势和心怀鬼胎之人，真正为北邙考虑的就寥寥几人，根本反抗不了皇帝的命令。

　　窦崇在北邙朝堂为官三十余年，亲眼看着先帝呕心沥血稳住国土，再看着如今的君主沉溺酒色，荒废朝政，一步步将祖宗基业推向深渊。

　　他不是没有退路。他窦氏一族家底丰厚，若北邙都城失守，他大可提前安排家眷悄悄出城，寻一处偏远之地隐居，保全家族老小，安安稳稳过完余生。可城中数万百姓没有退路。一旦城破，战火席卷街巷，老弱妇孺皆会遭殃。

　　想到满城百姓即将面临的劫难，窦崇心中一横。

　　他缓缓挺直脊背，双手重重叩首，一下，又一下，额头撞击青石，很快便渗出淡淡的血丝。

　　“陛下！敌军围城，城池旦夕可破！求陛下召集文武大臣共商守城大计，万万不可再耽于享乐，置江山万民于不顾啊！”

　　他声泪俱下，在靡靡丝竹声里格外刺耳。

　　守在殿门外的太监、侍卫原本低头装作听不见，看着向来尊贵的丞相以死相谏，他额头渗出来的鲜血很快染红了眼前的地面，心中也于心不忍起来。

　　站在门边的小太监，再也忍不住，伸出手将殿门悄悄推开，让窦崇的声音能更加清晰的传入殿内。

　　“陛下，外面好像是窦丞相的声音，您要不要见上一面，免得又有人说妾身是祸国妖姬。”姜妃说着，眼眶中含满泪水。

　　莫衍看着美人垂泪，怜惜不已地低下头舔去她眼中泪水：“爱妃别哭，朕这就给你出气。”

　　“来人，窦丞相深夜闯宫惊扰了朕的爱妃，就地打三十大板，为爱妃助兴。”莫衍毫不在意地朝着殿外挥了挥手，然后又低头看向怀中的姜妃，轻佻道：“爱妃可满意。”

　　姜妃娇滴滴道：“皇上，您为了妾身责罚了丞相，明日皇后会不会又来跟你大吵大闹，若是因为妾身让您与皇后……”

　　姜妃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莫衍的唇堵住了。

　　半晌后，莫衍毫不在意道：“爱妃，这时候就不要跟孤提起那扫兴的老女人。”

　　姜妃窝在莫衍的怀中，唇角微扬，脸上掠过一丝快意。

　　殿外行刑的侍卫心知窦丞相此举是为了整个北邙，他们用刑的力度并不重，窦崇怕在地上听着莫衍对自己千娇百宠的女儿的折辱，他心中只觉齿冷、心寒。

　　六年前，莫衍不过一介皇子，窦家本不欲掺入皇室权力纷争中，是莫衍在一次意外中救了他的女儿窦嫣然，声称对嫣然一见钟情，日日示爱表决心，更是立下誓言终身只有嫣然一人，让嫣然对他死心塌地，他窦家也才举族之力，为他巩固势力。

　　才几年时间过去，莫衍后宫女人就多不胜数，还对嫣然百般折辱，如今这姜妃原不过是嫣然早年救下的一孤女，如今却恩将仇报。

　　想到这里，窦崇心中悔恨不已，早知道莫衍会这般翻脸无情，他六年前一定不会将女儿嫁给他。

　　“陛下，外面怎么没有声音呢，不会是丞相收买了宫中侍卫吧，没想到丞相的权利这般大。”殿内，再次传出姜妃的声音。

　　莫衍满脸通红，显然已经醉了，他在姜妃的话下，想起曾经在窦家人面前的低声下气。

　　他一把挥落身前案上放置的果盘，怒声吼道：“废物，你们没吃饭吗？给朕狠狠地打，要是敢违背朕的命令，明日就将你们拉去午门斩首。”

　　听到皇帝愤怒的话，侍卫就算再同情窦崇，但更怕死，他们拿着板子互相看了一眼，又低头看向窦崇，低声道：“窦丞相，对不住了。”

　　说罢，侍卫手上的动作加重起来，窦崇也忍不住发出呻吟声。

　　听着外面的动静，姜妃往莫衍怀中缩了缩，莫衍满意地摸了摸她的背：“爱妃莫怕，有朕在这老东西欺负不了你，今日朕就好好给你出气。”

　　“皇上，这样真的可以吗？毕竟刚才丞相可说了，大靖已经兵临城下了，真的不用管吗，听说带兵的还是五年前那个杀神萧衡宴。”姜妃依偎在莫衍怀中，娇声道。

　　莫衍悠悠抬眼，目光慵懒地扫向殿门外，被按在地上打板子的窦崇，漫不经心地道：“萧衡宴就算兵临城下又能如何？五年前他不也兵锋压境过，可最后不还是退兵了？”

　　他抬手拿起滚在软榻上的酒壶，仰头将酒倒入口中，一大口酒咽下，唇角挂着轻蔑的笑意。

　　“萧衡宴战场上再厉害，在大靖也不过是一区区王爷，大靖做主的是他们的皇帝和太子，放心朕，跟他们的关系很好，明天就派人给大靖皇帝送去一封信，到时萧衡宴便只能乖乖收兵。区区外患，不值得扫了朕的雅兴。”

　　“呸！昏君！”

　　还在跟宠妃志满意得的莫衍并不知道，眼前这一幕正被人暗中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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